苏州府衙前的演武场搭起了朱漆彩棚,檐角垂着的红绸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献寿织锦大赛的铜锣刚响过三遍,满场脂粉香里已挤满了看客——有捧着茶盏的富商,摇着扇子的书生,更多的是挤在栏杆外踮脚的百姓,都等着看世家小姐们的绣活。
顾锦瑶的金线绣凤裙裾扫过青石地时,带起一阵香风。
她今日特意在鬓边插了支东珠步摇,每走一步都叮铃作响。
身后丫鬟捧着描金锦盒,盒盖掀开条缝,露出内里金红交缠的锦缎边角——那是她熬了七夜,让杭州织娘手把手教着织的金凤朝阳。
二妹妹可来了?她在廊下停住脚,眼尾扫过正从侧门进来的顾桑染。
对方穿了件半旧的月白衫子,连头面都只插了支竹簪,倒像来当杂役的。
顾锦瑶捏紧帕子,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昨日桑锦坊亮了整夜的灯,她派去换流光丝的人至今没回话,这小贱人该不会真
顾大姑娘好雅兴。杜小姐从另一侧转出来,蜜合色褙子上绣着并蒂莲,我今早让绣娘又熨了遍富贵牡丹,那花瓣上的金线,在日头下能晃得人睁不开眼。她斜睨顾桑染,倒不知某些人,拿什么见人?
顾桑染没接话。
她怀里的樟木箱还带着晨露的凉,箱盖内侧母亲绣的并蒂莲被摩挲得发了亮。
昨夜织完最后一只蝶翼时,她摸过锦面,丝缕里还留着母亲教她的叠光法——每根丝线都要在月光下晒足三个时辰,织的时候跟着呼吸调整力度,这样锦缎才会活。
参赛的都到齐了?知府夫人的声音从主座传来。
她着墨绿翟衣,腕上玉镯碰出清响,今日不比寻常,太后寿辰的贺礼得挑最出彩的。
各位姑娘依次呈锦吧。
顾锦瑶第一个上前。
锦盒打开的瞬间,满场抽气——金红锦缎上,凤凰昂首振翅,尾羽上的金丝是用十二种捻法交织的,在阳光下真像着了火。此锦名金凤朝阳,取太后如日之升之意。她垂眸福身,声音甜得发腻,还请夫人指正。
知府夫人眯眼瞧了半刻,点头道:金丝用得讲究。
杜小姐紧跟着捧上锦缎。
大朵牡丹层层叠叠,花瓣边缘用银线勾了水波纹,最妙的是花蕊里嵌了极细的珍珠粉,风一吹便簌簌落金粉,真似花上凝露。这富贵牡丹,祝太后富贵绵长。她笑盈盈的,眼角扫过顾桑染,总比不得有些寒酸样。
看客们开始交头接耳。
有人说金凤凰气派,有人夸牡丹华贵,更多的目光却落在顾桑染身上——毕竟顾家二姑娘在蚕房长大的事早传得沸沸扬扬,谁不好奇她能织出什么?
顾二姑娘?知府夫人抬了抬下巴。
顾桑染走上前。樟木箱打开的刹那,满场忽然静了。
月白锦缎铺展开来,第一眼看去不过是素净底子,可等阳光斜斜照下来,所有人都倒抽了口气——百只彩蝶从锦面浮出来,有碧色的斐豹蛱蝶,朱红的红锯蛱蝶,最妙的是尾翼带金斑的大紫蛱蝶,每一片鳞粉都用不同捻度的丝线织成。
风掠过彩棚时,蝶翼竟随着风势轻轻颤动,连停在蝶足旁的野菊,花瓣都像沾了晨露般水灵。
这是...知府夫人站起身,扶着案几凑近细看。
她指尖悬在蝶翼上方半寸,不敢触碰,叠光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