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的玉门关外,月光像被粗布擦过的银盘,蒙着层细碎的沙粒。
谢景行的牛皮靴踩过沙丘时,沙粒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像极了当年丝盟刑堂里,那些织工被打断手指时的骨裂声。
他摸了摸腰间的锦盒,蚀骨锦在盒底硌着他的肋骨——这是他最后的筹码。
织坊的窗户透出暖黄的光,像块缀在黑夜里的素锦。
谢景行扯了扯斗篷,遮住左脸那道从眉骨到下颌的刀疤——那是三年前被顾桑染的暗卫砍的。
他绕到后墙,指尖在砖缝里一扣,半块青砖应手而落,露出个仅容一人的洞。
这是他半个月前买通看门老周挖的,老周的孙子现在应该还在西域叛军的营地里喝羊奶,他想。
库房的门闩是铜制的,泛着冷光。
谢景行从怀里摸出根细铁丝,三两下挑开,门轴发出极轻的吱呀声。
他屏住呼吸,月光从天窗漏进来,正照在中央的檀木柜上——那里锁着顾桑染的“新织锦”,说是用天山雪水养的蚕吐的丝,能织出会流动的云纹。
“就毁你这宝贝。”他扯出腰间的匕首,刀尖刚碰到柜锁,忽然听见头顶传来极轻的“咔嗒”。
变故来得太快。
檀木柜的锦缎夹层里突然弹出数枚银针,带着破空声直取他咽喉;柜脚的暗格同时裂开,无数细如发丝的丝线缠上他的手腕脚踝,那丝线泛着青黑,正是他亲手调制的毒丝——“蚀骨”。
谢景行瞳孔骤缩,想退却被丝线拽得踉跄,后腰重重撞在柜角。
更致命的是,头顶的风箱开始转动,将散落在地的毒粉尽数吸入密闭的木匣,那是顾桑染防着他狗急跳墙的后手。
“谢首座好兴致。”
顾桑染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穿着玄色劲装,腰间悬着沈昭之送的和田玉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身后二十名持弩的暗卫呈扇形散开,将库房围得水泄不通。
沈昭之跟在她右侧,官靴踩过地上的沙粒,发出沙沙的响:“沈某说过,织坊的机关碰不得。”
谢景行低头看手腕,毒丝已经渗进皮肤,青黑色正顺着血管往心脏爬。
他突然笑了,血沫从嘴角溢出来:“顾织主以为赢了?‘暗茧’早把朝堂织成了茧房,你不过是他们手里的……”他咳得直不起腰,“丝。”
顾桑染的呼吸一滞。
暗茧——这个在丝路商队里传了三年的名字,终于从谢景行嘴里吐了出来。
她上前半步,玄色袖口扫过他染血的衣襟:“谁是暗茧之主?”
谢景行的手指突然扣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