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如墨,太湖水面浮着一层阴冷的霜气。
笛声还在响。
那曲调像是从地底爬出的幽魂,婉转缠绵,却字字带钩,勾人神志。
金丝自“顾夫人”腕间游走,在月光下微微震颤,竟与笛音同频共振,仿佛被无形之线牵引的傀儡。
李校尉瞳孔骤缩,低喝一声:“放箭!”
弓弦破空,数支火矢直射林中。
火光炸裂,映出一个黑衣人身影——他立于枯树之下,唇间横笛,身形未动,脸上却无半分活人气。
羽箭穿透胸膛,他仍未倒下,直至火舌舔上衣袍,才轰然跪地,化作一具焦尸。
李校尉跃马入林,剑尖挑开尸身外袍,一枚铜铃滚落泥中——通体暗红,表面蚀刻蚕纹,铃心悬着半截断指,赫然是“控丝铃”!
“是‘织魇门’的东西!”小蝶伏地听音,脸色煞白,“这人早就死了,只是被丝线牵着演完最后一段……真正的操控者,不在这里。”
话音未落,驿骑狂奔而来,马蹄踏碎晨露,嘶声报讯:“报——!押送队伍在望亭渡遭袭!‘顾夫人’被掳!随行车队七人尽殁,只留血衣一袭!”
沈昭之眉峰一凛,眸光如刀。
他转身看向身旁那个披着粗布裙衫、满脸灰粉的女子——真正的顾桑染,正蹲在湖边,指尖轻触水面涟漪。
“你早知道他们要劫‘我’。”她低声说,不是疑问。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你的命。”沈昭之声音沉静,“是要让天下人都看见,一品诰命失仪叛国,亲手写下认罪书,当众癫狂舞绸——然后,你所建立的一切,都会崩塌。”
顾桑染冷笑,眼中寒光一闪。
母亲曾说:丝有魂,锦有命。谁若以邪术控丝,必遭反噬。
她站起身,拍去裙上尘土,望向西北方向。
那里山影朦胧,荒窑残烟,正是当年织狱废址——百年前因“织魇案”被朝廷封禁的禁地,传说中有能织出活人的“血机”。
“走。”她只说了一个字。
一行人疾行至望亭渡芦苇荡深处,弃车已翻倒在泥泞中,诰命服被撕扯成片,浸满鲜血,抛在座椅之上。
小蝶取出温茧水碗,滴入一滴血样。
水未泛光,反而迅速变黑,如墨晕开,碗底浮现四字:假血凝毒。
“果然。”小蝶咬牙,“这是用牛心血混入织工汗水和桑灰调制的伪血,专为骗过验伤官。车内根本没有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