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深。
北风在胡同里呼啸,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四合院里一片寂静,家家户户都熄了灯,陷入沉睡。
只有王建国屋里的灯,还亮着。
他坐在桌前,看似在专心致志地画着一张机械图纸,那是他白天在厂里提出的“盐浴分级淬火法”的设备示意图。这是做给外面监视的人看的——一个醉心于技术的优秀青年工人形象。
然而,在他的桌子底下,他的另一只手,却在进行着一项截然不同的工作。
他从自己的小世界里,取出了一些白天在厂里“顺手”拿来的东西:一小瓶浓硫酸(用于酸洗零件),一包高锰酸钾粉末(消毒用),还有一截被淘汰的无缝钢管。
这些都是化工厂和机械厂里最常见的东西,单独拿出来毫不起眼,但组合在一起……
王建国眼神冰冷,他的双手稳定而有力,将高锰酸钾小心翼翼地灌入钢管的一端,然后用棉花和蜡封死。接着,他又在钢管的另一端,用一个巧妙的结构,固定了一个装有浓硫酸的小玻璃瓶。
整个装置的核心,是一个由细弹簧和撞针组成的简易触发机关。只要钢管受到剧烈震动,撞针就会击碎玻璃瓶,浓硫酸与高锰酸钾接触,瞬间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产生高热和大量氧气,从而引爆被密封在钢管内的……木炭粉和硫磺粉混合物。
没错,他正在制作一个简易的黑火药爆炸装置。威力或许不大,但在这狭小的空间内,足以造成致命的杀伤。
他将这个装置,巧妙地与床底那个空空如也的小木箱连接在一起。只要有人试图强行打开或者搬动箱子,就会触发机关。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为那个不速之客精心准备的死亡陷阱。
他知道这样做非常冒险,一旦失手,他自己也会万劫不复。但王建国别无选择。他不能坐以待毙,等着别人来决定自己的命运。他要做猎人,而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布置完一切,他吹熄了油灯,和衣躺下。
他闭上眼睛,呼吸平稳,仿佛已经睡着了。但他的精神却高度集中,耳朵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外界的一切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子时,夜最深的时候。
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咯吱”声,从屋顶的方向传来。
来了!
王建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但他依旧保持着平稳的呼吸,一动不动。
紧接着,是瓦片被小心翼翼挪开的声音。一道黑影,如同狸猫一般,悄无声息地从屋顶的破洞中滑了下来,落地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黑影身材中等,动作矫健,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他在黑暗中站定,适应了一下屋内的光线,然后径直走向了王建国的床边。
王建国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土腥味,还能感觉到那双冰冷的眼睛正在黑暗中注视着自己。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王建国甚至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黑影观察了片刻,似乎确认王建国已经“熟睡”,便不再理会他。他的目标很明确,转身就走向了床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