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入口的断崖平台,残阳如血,将斑驳的血迹与修士们惨白的脸映照得一片凄惶。
龙组的救援与统计工作仍在继续,但气氛已然从最初的死寂与恐惧,逐渐转变为一种压抑的骚动与暗流汹涌的不甘。
丹药的苦涩气味、伤者的痛苦呻吟、同门陨落的悲泣低语…交织在一起,如同一曲失败者的哀歌。
而在这片哀歌之中,嫉妒与怨恨的毒火,正悄无声息地在阴影中滋生、蔓延。
平台一角,几名身着月白道袍、袖绣山峦云纹的修士,格外醒目。他们人数不多,仅剩四人,且个个带伤,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为首一位面容清癯、眼神阴鸷、下颌留着三缕长须的老道,正是华山派此次秘境之行的带队长老——玉玑子。
此刻,玉玑子正死死攥着一枚灵光黯淡、布满裂纹的魂玉,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魂玉之上,原本属于天才弟子柳白的那缕生机,早已彻底熄灭,冰冷刺骨。
他的身旁,另外三名华山弟子亦是咬牙切齿,眼含血丝,脸上写满了悲愤与屈辱。
全军覆没!
他华山派精心培养、寄予厚望的下一代领军人物柳白,连同数名内门精锐,尽数折损于此!
而他们,甚至连仇人是谁…都不敢明目张胆地去恨!
一切的源头,都指向那个…黑衣如墨、视众生如蝼蚁的身影!
林夜!
那个在秘境之外,一眼便废了柳白师侄道心的魔头!
那个在秘境之中,横行无忌、夺尽机缘的煞星!
那个…可能连秘境崩塌都与之有关的…灾星!
恨!
滔天之恨!
但…敢怒不敢言!
连龙组在其面前都卑躬屈膝、连问都不敢多问一句!他们华山派如今损失惨重,拿什么去抗衡?!
“师叔…难道…柳白师兄和诸位师兄弟的仇…就这么算了?!”一名年轻弟子声音嘶哑,充满不甘。
玉玑子猛地抬头,眼中厉色一闪,压低声音,近乎从牙缝里挤出话来:“算了?哼!我华山派立派数百年,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此仇不报,我等还有何颜面执掌华山剑?!有何颜面去见闭关的太上长老?!”
“可是…”另一名弟子面露恐惧,“那魔头…实力深不可测,连龙组都…”
“闭嘴!”玉玑子低喝一声,眼神冰冷扫过周围,确认无人特别注意他们,才阴恻恻地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再强,难道能时时刻刻提防?难道能与天下人为敌?!”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悄然滑向平台其他几个方向。
那里,同样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气与不甘!
蜀山阵营,那名断臂的白衣青年服下丹药后,脸色稍缓,但眼神中的阴郁与恨意却丝毫未减。他死死盯着自己那柄灵性大损、裂纹遍布的本命飞剑,身体因极致的心痛与愤怒而微微颤抖。此次蜀山损失惨重,他更是道基受损、前途渺茫,这一切,都与那强行破阵、引发混乱的黑衣身影脱不开干系!
龙虎山那位老道,正脸色铁青地擦拭着手中那断成两截的桃木法剑,嘴角不断抽搐。金光伏魔阵被破,法器被毁,弟子伤亡,颜面扫地!这口气,他如何能咽下?!
少林武僧盘膝而坐,默诵经文,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起伏的胸口,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佛门清净地,今日却屡遭挫败,金刚之怒,亦在酝酿。
昆仑老道眼神闪烁,时不时瞥向林夜之前离去的方向,目光深处,忌惮之余,亦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他隐约觉得,那黑衣青年身上,定然藏着远超那混沌青莲的…惊天秘密!
妖族壮汉低声咆哮着,捶打着自己空荡荡的肩头,兽瞳中凶光毕露。弱肉强食的法则刻在骨子里,吃了这么大亏,岂能善罢甘休?
就连那几个侥幸生还的独行散修,也是目光阴冷,暗自盘算着。他们一无所有,光脚不怕穿鞋,若能…
玉玑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阴冷的弧度。
很好!
怨恨的种子已经播下!
只需要…一点火星!一个牵头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悲愤与恐惧,脸上换上一副沉痛而义愤的表情,缓缓起身,步履沉重地…
率先走向了蜀山阵营。
“清微道友…”玉玑子来到那断臂的蜀山青年面前,声音沙哑,拱手一礼,语气沉重无比,“贵派…损失惨重,贫道…感同身受!我华山…柳白师侄他…亦遭毒手!此獠…手段残忍,无法无天!若任其逍遥法外,我正道颜面何存?!日后…岂还有我等立足之地?!”
那名为清微的蜀山青年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玉玑子,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玉玑子道友…你的意思是?”
玉玑子眼中精光一闪,压低声音,语气却愈发激昂:“单打独斗,我等或许…非其敌手。但若…我等同气连枝,联合起来!汇集各家之长,布下天罗地网!未必不能…除此大害!为死去的弟子报仇雪恨!夺回…本该属于我们的机缘!”
最后一句“机缘”,他咬得极重!
清微的身体剧烈一震!眼中挣扎、恐惧、贪婪、仇恨…疯狂交织!
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