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村孝治中尉踩着泥泞走来,军刀鞘磕在长筒皮靴上发出闷响。
他左眼缠着渗血的绷带,那是一天前,在淳化镇被中国军队的迫击炮留下的礼物。
不过很庆幸,弹片只是划过眼角,没有钻入脑子。
井上迅速合上怀表,金属盖子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中村君,你的遗书写好了吗?
中村没有立即回答。
而是掏出半包金蝙蝠香烟,颤抖的手指擦了三下火柴才点燃。
中村深吸一口,然后吐出,烟雾从他们之间升起。
昨晚就写好了,倒是你,要不要把怀表给我?如果我活着回去
想得美,千代子只能陪着我。井上打断他,却从贴胸口袋掏出个油纸包,这是千代子上个月寄来的头发。要是我...,请把它和我一起烧了吧!
说到最后,声音有些低沉,这几天战事的激烈超出了他们的想象,部队里很多低级军官都‘玉碎’了。
远处传来皮靴踩断树枝的声音。
大队长森田少佐挎着军刀出现,诸君,天皇陛下在看着我们。他仿佛机械地重复着刚才会议上的话,支那军的抵抗已是强弩之末,下一次突击我将亲自带队,我希望诸君用尽全力,为天皇尽忠。
说完这句话,森田少佐用他的军刀鞘突然重重地敲了敲空弹药箱,引起军官们的注意,诸君!十五分钟后开始炮火准备!为了帝国荣耀!唯有赴死!
中村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烟灰落在满是泥浆的高筒靴上。
井上看见他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你需要到军医那里去看看,这样强撑着不行。”
“哪里有时间?等打下南京再看吧!”中村摇了摇头。
森田少佐视察完这里,去了下一个地方。
听说对面有个神枪手。看着森田走远,中村压低声音,第三小队的几个军曹没有一个回来的,都是一枪致命...
说着从背包里摸出个脏兮兮的‘御守’。
我父亲在日俄战争时戴的,无论多艰辛,他都活着回到了家乡,都亏了这个东西。
然后他将这个褪色的护身符塞给井上,你是京都大学的高材生,不该死在这种地方。
语气里有股萧瑟,悲凉的味道。
井上想推辞,但看到他决绝的神态,又停住了动作,默默地接过,或许大家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炮击准时开始,九二式步兵炮的尖啸声中,对方的阵地尘土飞扬,他们那些简陋的工事,哪怕是迫击炮都抵抗不住。
但这些人却凭借血肉之躯,抵挡住了一次次的炮击和冲锋,用尸体铸就了一道长城。
前进!炮火延伸的瞬间,中村跳出战壕,挥动手枪。
井上吹响哨子,六十多名士兵跟着跃出战壕。
三百米外的中国守军阵地上,捷克式机枪的射击声像撕布。
第一个倒下的士兵才十九岁,子弹从他锁骨下方穿入,在背后炸开碗口大的洞,他倒下时喊着欧卡桑。
井上机械地向前奔跑,靴底黏着不知是谁的碎肉。
当他们冲过第二道壕沟时,伤亡已过半。没有装甲车,这种强行冲锋太吃亏了。
中村高举着军刀,他疯狂的奔跑,嘴里大喊‘天皇万岁’,希望天皇来帮他挡住前面的子弹。
突然,跑在井上左侧的机枪手仰面倒下,眉心中弹,伤口在阳光下呈现诡异的橙红色圆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