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巨石闭合的闷响彻底隔绝了蝎王那无能狂怒的咆哮,世界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脚下冰冷古老的石阶向下无尽延伸,没入深邃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不再是岩浆湖的灼热硫磺,而是混合了万年尘封的阴冷、某种矿物析出的微光尘埃,以及……一丝极其淡薄、却仿佛源自亘古的威压。
那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呼唤感,在通道开启后变得愈发清晰,如同就在耳边低语,引导着他向下,再向下。
林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因剧烈战斗和突破而翻腾的气血,将警惕性提到最高。手中紧握着那枚已然恢复平静、却依旧温热的根瘤,以及那片暗金色的火玉叶,这两样东西此刻如同护身符,散发着微光,驱散着周围的黑暗,也带给他一丝莫名的心安。
石阶盘旋而下,仿佛没有尽头。墙壁上开始出现零星分布的、自发光的苔藓和晶石,提供着微弱照明,映照出石壁上粗糙开凿的痕迹,以及一些模糊不清的、风格极其古老的壁画残影。壁画的内容难以辨认,只能依稀看到一些扭曲的巨兽、跪拜的人影,以及……大量重复出现的蚀文符号!
越往下,蚀文出现的频率越高,从简单的点缀,逐渐变为壁画的主体,再到后来,整个通道的墙壁、天花板都开始被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蚀文所覆盖!这些蚀文比《初解》上记载的复杂玄奥何止百倍,看久了甚至让人头晕目眩,神识刺痛。
林风不敢长时间凝视,只能偶尔瞥一眼,强行记忆下少数几个重复出现、结构相对简单的符号。业火噬道种微微跳动,似乎对这些蚀文也很感兴趣,默默记录着。
终于,在向下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豁然开朗。
石阶尽头,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洞窟。洞窟的规模远超之前的岩浆湖,甚至一眼望不到边际。洞顶垂下无数巨大的、如同钟乳石般的发光晶体,将整个空间映照成一片幽蓝色调,美得如梦似幻,却又死寂得令人心慌。
而洞窟的地面上,景象更是令人震撼——
无数巨大、惨白的骨骼散落四处!这些骨骼庞大得超乎想象,一根肋骨就如同一棵巨树,一块头骨就堪比小山丘!它们属于各种难以名状的巨兽,有些类似放大了千百倍的昆虫,有些则长着翅膀和犄角,形态狰狞,仿佛来自洪荒远古。
这是一片巨兽的坟场!
岁月的力量让这些曾经强大的存在化为了枯骨,但残存的骨骼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微弱威压,诉说着它们生前的恐怖。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磷火和尘埃的气息。
而那神秘的呼唤感,源头就在这片巨兽坟场的深处!
林风小心翼翼地踏入坟场,踩在松软的骨粉和碎石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绝对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他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蝼蚁,穿行在神话生物的遗骸之间。
怀中的根瘤在此刻再次变得灼热起来,并且传递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悲伤,有怀念,还有一丝……孺慕之情?
它似乎在为这些逝去的巨兽哀悼。
随着深入,林风发现,有些巨兽的骨骼并非自然散落,而是呈现出战斗后断裂、破碎的痕迹。甚至能看到一些骨骼上残留着可怕的爪印、齿痕或是被某种恐怖能量湮灭的缺口。
这里曾经爆发过一场难以想象的大战!
最终,他来到了呼唤感的源头。
那是在洞窟最中心的位置,一座相对较小的、由某种黑色玉石垒砌而成的圆形祭坛。祭坛同样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蚀文,比通道里的还要复杂深奥。
祭坛之上,并非供奉着什么宝物,而是……一具相对完整的人类骨骸!
那骨骸并非盘坐,而是以一种略显慵懒的姿势斜靠在祭坛中心,身上覆盖着一件早已失去光泽、破烂不堪的黑色长袍,但依旧能看出材质不凡。骨骸的右手搭在膝上,指骨间捻着一枚黯淡无光的、鸽子蛋大小的黑色珠子。左手则自然垂落,搭在祭坛表面,指骨下方,似乎刻画着几个小小的、更加复杂的蚀文。
而这具人类骨骸的头颅,额骨的正中央,竟然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边缘极其光滑圆润的孔洞!仿佛被什么利器瞬间洞穿!
即便如此,这具骨骸依旧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残余的威严。那神秘的呼唤感,正是从这骨骸,尤其是从其额骨的孔洞中散发出来的!
林风心中巨震。这地底深处,巨兽坟场的中心,竟然埋葬着一个人?而且这个人死后残存的意念,竟然能跨越万古,发出呼唤?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祭坛。
越是靠近,怀中的根瘤就越是灼热,甚至微微震颤起来,传递出强烈的亲近和悲伤之意。那片暗金火玉叶也微微发烫。
当他最终踏上祭坛,站在那骨骸面前时,根瘤竟然自主地从他怀中飞出,悬浮在那骨骸额前的孔洞处,微微旋转,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仿佛游子归家。
骨骸似乎轻轻震动了一下,那空洞的眼眶中,仿佛有两道无形的目光落在了林风身上。
紧接着,一段残缺不全、却直接烙印入林风脑海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