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老塾师私塾门槛被人钉上七枚锈箭头。
排列成线,正是“贪狼—破军”北斗杀势。
翌日清晨,老人站在门前,盯着那七点寒铁看了整整半个时辰。
然后转身回屋,搬出十册《孙子兵法》,亲自送到渠边,放在赵小满脚边。
一言不发,默立半日,才缓缓离去。
风愈急,云愈低。
京城茶楼,临窗雅座已摆满香茗锦垫。
陈老栓拄着盲杖,在仆从搀扶下缓步登楼。
他不知,台下坐满了六部官员、禁军统领、皇亲贵胄——人人都等着听一段“正经史书”。
他摸到案前,坐下,抚了抚旧琴。
然后,缓缓开口——
不是讲,是哼。
一段青崖军行军调,沙哑苍凉,如风吹荒冢。
唱至“梅落肩头春不归”,忽然停顿。
他歪了歪头,像是听见了什么。
片刻后,问:
“这调子……你们听得懂吗?”第52章风吹碑林自成行(续)
陈老栓的嗓子像被风沙磨钝的刀,一句“梅落肩头春不归”拖得极长,尾音颤得几乎断气。
茶楼里静得能听见香炉灰烬坠地的轻响。
他停了。
不是忘词,是故意的。
那双浑浊无光的眼窝转向台下,嘴角咧开,露出几颗残牙:“诸位可知这歌是谁写的?”
无人应答。
六部尚书低垂眼帘,禁军统领摩挲剑柄,连最善逢迎的礼部郎中也僵在席间——他们听得出,这不是说书,是当面扇耳光。
陈老栓笑了,干瘪的脸皮一抽:“是我老婆。死在运粮道上,饿得啃树皮时哼出来的。”
满堂哗然。
有人怒而起身,却被同僚按住。
圣旨在外,百姓在野,这话虽犯忌,却挑不出错来——他说的是实情,偏又藏得巧妙。
一个瞎子唱亡妻遗曲,你能治他个“谤君之罪”?
可那曲调里的血,谁都听得出来,一寸寸渗进砖缝里。
散场时细雨如丝。
有个小吏缩在廊下,袖中笔尖微动,将方才曲谱默录于粗纸,题名《无名氏·春归引》。
三日后,此谱现于江南织机之下;五日,传至西北商路驼铃之间;七日,宫墙内扫地太监堆落叶成北斗,喃喃念着节拍。
没人教,但人人都会了。
更诡异的是,各地悄然浮现的痕迹——苏南农妇织出的云锦暗纹,竟是青崖军“破锋八变”阵眼走向;西陲马帮旌旗上的星点排列,与赵小满渠边授阵图完全吻合;甚至北境雪原上,牧童放羊踩出的脚印轨迹,竟暗合失传已久的“回龙锁喉势”。
裴九渊巡查至雁门关外,深夜巡营,忽见篝火摆成七星弧形,中央空缺一火,恰是当年楚惊鸿亲率三百死士突袭敌后的起阵位。
“谁布的?”他厉声问。
一名戍卒挠头:“大伙儿做梦梦见个小姑娘,穿黑甲,披红氅,说‘火要留口气’……我们就照做了。”
裴九渊浑身一震。
那年楚惊鸿十六,首创此阵,从未外传。
连沈知非都只知其果,不知其枢。
他连夜策马返京,直奔城郊溪畔。
只见楚惊鸿蹲在水边,麻衣素裙,正帮李婆子搓洗旧布。
发间一根木簪,腕上无镯,眉心似有霜雪压过,再不见当年烽火照天的张扬。
听完汇报,她没抬头,只淡淡道:“梦能传阵,说明根没断。”
溪水潺潺,一片落叶打了个旋,沉入石隙。
远处,夜明坡方向,七十二方浮碑在月光下轻轻晃动,仿佛随时会随风而去。
而京城最深的夜里,一封密报悄然送达东宫:
“青崖旧垒近日频现异象——残垣生新苔,色如血染;夜半常闻铁甲行军声,却无足迹留存。守陵官称,每逢朔月,碑林无风自动。”
奏折末尾,朱批二字,力透纸背:
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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