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只是静静地理了理袖口,继续抄写明日要用的宫规名录。
仿佛刚才看到的,不过是一纸寻常奏报。夜漏三更,宫灯如豆。
温砚秋指尖捻着那道朱批密令,纸面微颤,却不带一丝波澜。
她缓缓将密令塞回内侍遗落的袖角缝隙,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粒尘。
可她心里清楚——厌胜之术,四个字如毒蛇盘在诏书之上。
皇帝要请巫祝入镇魂阁,以符咒引阴煞之力,诅咒一人早亡。
那人,是楚惊鸿。
她垂眸,走向礼器库。
铜锁轻启,尘封百年的《礼器图谱》被悄然抽出。
翻至“厌胜反噬”条目时,她的笔尖顿了顿,墨色沉如渊。
七份拓印,连夜制成。
她亲自走动,借整理奏案之名,将图谱静置在七位重臣案头——有兵部尚书,有御史大夫,更有三位从不结党的老臣。
每一页的页脚,她添了一行极细的朱批,字迹仿若御览亲注:
“昔年先帝厌燕将,三月而崩。”
短短十一字,字字剜心。
当年大燕未灭时,先帝也曾想用厌胜之术咒杀楚惊鸿。
结果呢?
符火未熄,龙体先衰,三月暴毙,朝野哗然。
此事被压成秘辛,可那些老狐狸,谁人不知,谁人不记?
次日清晨,金殿列班。
皇帝刚提“镇魂阁可用”,太常卿便出列,沉声道:“此术伤天和,逆阴阳,先帝旧事,臣不敢忘。”
话音未落,刑部尚书紧接:“巫蛊乱政,自古取祸。今四海初安,岂可再动鬼神之怒?”
接着三人齐声附议,言辞如铁。
皇帝脸色数变,最终沉默良久,挥袖退朝。
无人知晓,那一夜尚仪局掌籍如何穿行深宫,亦无人看见她回房后,颤抖的手终于松开,掌心一道血痕——指甲早已掐破皮肉。
与此同时,三百里外荒驿。
风卷残雪,数十流民蜷缩墙根,个个舌紫如茄,四肢僵直,目光呆滞。
楚惊鸿蹲在一老妇身侧,指尖轻探其脉,眉头骤锁。
她掰开对方口唇,嗅到一股金属腥气——矿毒入体,乃是误食北岭野菜所致。
她正欲取出解毒散,忽觉颈后寒毛微竖。
两道气息,如蛇贴地游来。
两名“乞丐”匍匐靠近,衣衫破烂,眼神却锐利如刀。
三步,仅剩三步——足够一击割喉。
她不动。
药粉无声洒入火堆。青烟腾起,带着淡淡艾苦。
袖中铜哨轻响——三短一长。
刹那间,远处山林窸窣如雨。
数十黑影自雪沟、枯井、河床破土而出,湿绳缠臂,渔网如云。
漕帮水鬼队,早已潜伏三日。
两名刺客尚未拔刃,已被粗网罩倒,挣扎如困鱼。
楚惊鸿依旧低头煎药,汤汁咕嘟作响,热气氤氲了她半张脸。
她连眼都没抬。
仿佛,刚才只是掸了掸衣上灰。
而在千里之外的偏僻山村,沈知非坐在织机前,手指笨拙地穿引棉线。
阳光落在他洗得发白的布衣上,映出一个陌生的影子——他曾算尽天下,如今却学着补一件孩童的旧袄。
村口,两名商旅歇脚饮酒。
一人低语:“……北岭矿道三年封禁,死的不止矿工,连吃野菜的百姓都疯了。”
另一人冷笑:“官府不让说,谁敢提?”
沈知非的手,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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