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耳畔,带起一缕白发。
她没有抬头,只将草药轻轻揉碎,投入陶罐。
而在黄河上游群山之间,乌云正悄然聚拢。暴雨将至,无人察觉。
下游村落炊烟袅袅,百姓尚不知死劫临近。
一道角笛静静躺在裴九渊怀中,尚未吹响。
暴雨如天河倒悬,砸在黄河上游的山脊上,碎成白雾腾空。
一夜之间,九曲回肠的河道暴涨三丈,浑浊巨浪撕开岩壁,咆哮着扑向下游村落。
可州府衙门还在推诿——“未得上级勘验,不得擅启防洪令!”文书往来如戏,百姓命如草芥。
就在这死寂将溃之时,一声角笛破雨而出。
短促、低沉、带着铁锈般的杀意,在风雨中蜿蜒传开。
那是旧年禁军夜巡的集结令,如今却成了民间最后的战鼓。
裴九渊立于堤岸最高处,赤脚踩进泥浆,衣袍早已被洪水卷走半幅,露出满臂旧伤。
他一手握断刃,一手高举鼓槌,猛击身旁残破大鼓。
咚——!
每一声都像心跳,唤醒沿岸沉睡的血性。
门板拆了!
绳索绑了!
沙袋堆起!
数百民兵与百姓自发结链,站在齐胸深的洪水中,用身体传递着一袋又一袋黄土。
有人被激流冲倒,立刻有十双手从两侧伸来;有人力竭松手,下一瞬便见少年跳入浊浪,咬着绳子游到对岸系牢。
火把在雨中摇曳,映出一张张泥污的脸,却无一人退后。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命令”,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曾是禁军副统领,更是当年追随楚惊鸿平定北乱的铁血将领。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面不倒的旗。
一夜鏖战,天光微明时,堤口终未崩塌。
晨雾弥漫,上千灾民跪倒在湿冷泥地,望着浑身血污、几乎虚脱的裴九渊,齐声叩首——
“楚将军!是你回来了吗?”
声音如潮,顺着驿道奔涌北上,穿城越镇,直逼帝都宫墙。
同日,北境边关急报飞传:三百学子持灯静坐,阻千军于营外。
灯笼无字,唯有一道红痕斜贯,形如断刃,似曾饮尽敌酋之血。
主将暴怒欲屠村立威,却被那沉默灯火逼至心神俱裂。
第三日清晨,印信弃于堂上,人已翻墙遁逃。
消息传至南郊药庐,已是黄昏。
楚惊鸿正俯身吹火,陶罐中药汁沸腾,蒸汽氤氲而上,模糊了她半张脸。
听到赵小满传来的简讯,她只是顿了顿唇角,轻轻点头,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窗外秋意渐浓,桂香浮沉。
远处传来孩童嬉闹声,哼唱着那首不知何时流传开来的童谣。
风过檐下,吹动一串铜铃,清响悠远。
而在深宫之中,乐坊内,一名盲女正指尖轻抚琴弦。
她叫云娘,十年前曾在战场上为楚惊鸿奏过一曲《安平乐》。
今夜中秋,宫宴将启,御乐团名录已定。
她低头调试音律,指腹缓缓划过第七弦,低声自语:“将军……有些声音,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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