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举着油纸包好的炭笔和粗麻纸卷,在幽暗梁柱间穿梭如影,直扑最偏僻的“罪史库”——那里尘封着历代王朝如何崩塌的血书。
“抄!”赵小满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锋划过冰面,“专挑那些被删改过的章节。谁敢说天下太平?那就让他们看看,从前的‘太平’是怎么烧成灰的!”
烛火摇曳中,少年们伏案疾书。
《前唐实录·末帝三载》:“是岁,米斗千钱,人相食,而宫中设宴百席,乐声不绝。”
批注:彼时官吏亦言“天下已定”。
《南梁野史·灾政考》:“朝廷开仓八次,实发不足一成,余皆转售豪强。”
批注:同今制,安民库匿粮十万石于京南。
一页页抄完,用桑皮纸包好,混入贡院考生的行囊;有的塞进话本夹层,借书肆伙计之手流入茶楼酒肆。
不出三日,街头巷尾便有人低声议论:“听说了吗?殿试有个举子,竟在策论里引了‘鼎易姓’三个字……”
那日金銮殿上,主考官怒掷试卷:“此子煽动民心,当黜!”
皇帝却缓缓接过卷子,凝视良久,提笔朱批:“留着。让他再说。”
三个字,如雷贯耳。
而在城外三十里,裴九渊已率三千民兵兵临丰泽仓。
守军弓弩上弦,箭头寒光点点。
可这些“贼寇”没有撞门,没有架梯,甚至连攻城器械都未携带。
为首的男子一身旧甲,肩披褪色战袍,只将一封盖有“八百里邮驿”印信的公文高举过头,由童子递入箭楼:
“今调粮十万石,赈济河北旱区,三日内返还凭证。”
守将颤抖着手接过文书——印鉴无误,签押格式合规,连火漆封泥的颜色都对。
可问题是……朝廷根本没下这道令!
他犹豫、迟疑、派人飞马查证。
可回报却是:沿途驿站文书混乱,多有遗失,兵部尚未核清。
风雪之中,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是抢,是搬。
一家一户,一车一担,沉默而有序。
民兵不入库,不分粮,只是列队守护,如同昔日楚惊鸿亲卫镇守边关的模样。
当千辆粮车缓缓驶离时,裴九渊跃上丰泽仓前的石狮,声音穿透风雪:
“你们以为这是抢?”
他冷笑,目光如刃,扫过城墙上下怔然的官兵:
“不,这是还。”
那一刻,仿佛有无数亡魂在风中低语。
而在远处山脊,一道黑袍身影静立如松。
楚惊鸿望着那远去的车队,指尖轻轻抚过腰间佩剑——剑未出鞘,江山已震。
她转身离去,身后大雪纷飞,掩去足迹。
但就在宫城深处,一道烟尘正急速北驰,快马加鞭,直入禁庭。
与此同时,洛阳明堂的地砖之下,一块刻着残缺军徽的石板被人悄然掀开。
一只枯瘦的手,将一袭褪色披风轻轻铺在祭台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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