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潮炸裂:“杀——!”
话音未落,狂风骤起。
百盏灯火剧烈摇曳,几乎熄灭。
就在这刹那,不知是谁,猛地将手中火炬掷向天空。
那不是普通的火把。
是芦苇扎成的飞灯,形如展翅的鸽子,尾羽缠着浸油的布条。
一点火,便腾空而起,划破浓云。
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
数百盏飞灯同时升空,如旧时军中信鸽穿越战火,直扑苍穹。
它们在空中交错,燃烧,坠落,又重生,宛如星雨倾泻,照得整片荒原亮如白昼。
楚惊鸿站在高坡之上,望着这一幕,终于转身离去。
她的身影融入黑暗,再也没有回头。
而在千里之外的紫宸殿,铜铃未响,内侍未报。
但赵文xFFF站在窗前,忽然怔住。
他看见——
北方天际,一片无名之火正在升起。
赵文站在紫宸殿的雕花窗前,指尖抵着冰凉的朱漆木框,目光死死锁住北方天际。
那里本该是墨黑一片,可此刻竟浮动着一层暗红光晕,像血浸透了云絮,又似有无数火星在风中游走。
无星无月,却亮得诡异——不是日出,也不是山火,更像是人间自己点燃了苍穹。
“钦天监!”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首辅,倒像一个梦中惊醒的老卒。
脚步杂沓,监正踉跄奔来,抬头一望,面色骤变:“天象紊乱……荧惑守心,太白昼现,又有赤气贯野……此、此乃江山易主之兆!”
满殿内侍屏息,铜壶滴漏声都仿佛停了。
赵文却笑了。
笑得极轻,却又极深,像是压了十年的闸门终于崩开。
他转身走向御案,提起狼毫笔,墨汁淋漓,在黄绢上写下三行字:
“即日起,废‘逆将’禁令,准百姓立碑纪事;各地‘约法’试行三年,官府不得干预。”
落款无衔无名,只盖了一方旧印——那是先帝赐予内阁的“燮理阴阳”印,如今已蒙尘多年。
他将政令卷起,交予身旁太监,淡淡道:“传驿马六百里加急,送至十二州府。”
然后,解袍。
玄色官服从肩头滑落,堆在金砖地上,像一团褪去的夜。
他只着素亚麻中单,步出殿门,再未回头。
皇城外夜雾弥漫,石板路湿冷如铁。
他徒步而行,穿过寂静的街巷,靴底磨出道道细响。
忽闻拐角处传来断续吟唱,是个蜷缩在破席上的乞儿,手捧半页焦黄纸片,嘴里哼着不成调的词:
“你说我是贼,可百姓说我是锄头……
你说我造反,可田埂上麦子年年熟……”
赵文驻足。
那诗句他记得。
十年前被列为禁书的《田歌集》,曾因一句“将军不死于战,而死于朝”遭焚毁三万册。
如今只剩残页在暗处流传,像野草根扎进石缝。
他望着乞儿浑浊的眼,忽然低声接了下句:
“你说她疯魔,可我们点灯的时候,心里亮了。”
话音落,四野无声。
乞儿抬头看他,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半颗的牙:“大人,你也读过这书?”
他没答,只从怀中摸出最后几枚铜钱,放在孩子掌心,转身继续前行。
身影渐远,融入雾中,如同一场悄然退场的梦。
而在西山断崖之上,风割如刀,一道黑影静立峰顶,望着千里之外那片升腾不息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