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叫无名。”他声音沙哑,像锈刀刮过铁皮,“你们是守夜的人。”
话音落下的刹那,天边一道惨白闪电撕裂云层,轰然劈在灯塔残垣上。
石基炸开一丝裂缝,火星四溅,而就在那一瞬——
“燕”字红了。
那是十三年前楚惊鸿亲笔刻下的标记,深陷于青石一角,早已被风雨磨平。
可此刻,它竟如血脉复苏般泛出暗红血光,一明一灭,如同呼吸。
紧接着,整片海岸线仿佛被无形之火点燃,幽蓝光芒自地底蜿蜒而出,顺着断壁、碎石、枯木一路蔓延,像是大地睁开了眼睛。
远处渔村,有人正挑灯补网,抬头一看,手一松,梭子掉进海里。
“亡魂点灯了!”
“快看北岭!北岭起鬼火了!”
惊叫声在风雨中炸开,渔船纷纷靠岸,香案摆到滩头。
可没人敢靠近。
那光不烫人,却压得人心口发闷,像是有千军万马在海底列阵,正缓缓抬头。
千里之外,京南别院。
沈知非猛地从病榻上坐起,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中衣。
他一把掀开锦被,嘶吼出声:“熄灯!快熄灯!!”
侍从慌忙扑来按住他:“大人,您又烧糊涂了……外头雷雨交加,哪来的灯?”
沈知非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窗外漆黑夜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们醒了……她让死人睁眼了!”
他知道那盏灯意味着什么。
那是楚惊鸿的军魂,是她亲手带出来的三千亲兵,埋骨荒野,无人收殓。
如今,连泥土都在替她记账。
与此同时,北岭云顶。
楚惊鸿站在石台边缘,手中密报刚由阿橹送达。
她一眼扫过,唇角微扬,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沈知非要动手了。
三万暗卫,打着“清君侧、除妖患”的旗号,暗渡陈仓,直扑北岭。
美其名曰“安民”,实则要将她连根拔起,再焚尸灭迹。
她静坐良久,取出一张泛黄纸片,上面只有一行旧字:“你曾说风不会回头。”
指尖轻翻,笔锋一转,她在背面续写道:
“你要烧我,我就让火长出根来。”
墨迹未干,她已召来韩十三。
图卷展开,正是当年大燕火油库机关全图——九曲引流槽、地下火道、风压点火枢,精密如龙骨。
末尾一行小字清晰标注:
“引而不发,待风而动。”
韩十三瞳孔骤缩:“您是要……借风纵火?”
楚惊鸿望向远方海岸那抹幽蓝微光,淡淡道:“风往哪儿吹,账就往哪儿算。他想用天下压我,我就让这天下,自己开口说话。”
山风呼啸,卷起她半幅残袍,猎猎如战旗。
而在北岭渡口深处,赵铁秤蹲在一艘破旧渔船旁,眉头紧锁。
这是今夜第三艘莫名离岸的空船。
船身腐朽,本该沉底,却偏偏顺流漂至废弃码头,航线精准得不像偶然。
他伸手探入舱底暗格,指尖触到一串冰凉金属。
摸出来一看——
是一组铜牌,刻着陌生编号,边缘磨损严重,显然已在水中沉浮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