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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你说她死了,可我们还活着(1 / 2)

寒冬来得蹊跷。

北风一夜之间撕碎了最后几片枯叶,雪不是飘落,是砸下来的,白茫茫一片压住山脊,仿佛天地闭眼。

可比风雪更冷的,是村里传开的消息——东头赵家三口高烧不退,嘴唇发黑,眼珠浑浊如死水;西巷老陶头的孙子半夜抽搐吐血,抬出来时人已昏死过去。

怪疫来了。

没人见过这病,也没人知道从哪来。

只知它不挑壮弱,沾者即倒,热如炭焚,梦中便失了呼吸。

恐慌像藤蔓爬过每一扇门缝,有人想逃,刚摸到村口就被拦下——柳氏拄着拐杖站在雪地里,一身粗布袄子冻得发硬,银发被风吹乱,眼神却亮得吓人。

“闭村令。”她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如锤敲钟,“楚将军手札第一条:疫起封路,不得一人出,不得一人入。”

空气凝住了。

几个年轻后生还想争辩,柳氏猛地一跺拐杖,震得积雪四溅:“你们忘了雁门关那年?三万百姓靠一口井活下来,就因守了她的令!现在怕了?怕就对了!可越是怕,越要守规矩!她写下的东西,不是纸,是命!”

话音落,无人再动。

下一刻,村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拨动——铁链哗啦作响,村口木门紧闭,横梁落下;粮仓开启,按户分粮,每人每日定量;药罐架在祠堂外,韩十三带着几个老兵熬药,药渣堆成小山;隔离棚搭在村外坡地,四面通风,仅以油布遮雪,病者抬入其中,无人哭闹,也无人逃避。

最令人动容的,是送饭。

每到饭点,总有一个人提篮而出,脚步沉稳,将饭菜放在隔离棚外的石台上。

放下后,不走,也不语,只低头在碗底轻轻叩三下——叮、叮、叮,节奏短促而坚定。

那是旧燕军中的暗语:安全,无险,可进食。

曾几何时,楚惊鸿亲率三千轻骑夜渡寒江,便是靠这三声轻叩,在敌营边缘传递生死信号。

如今,它不在战场响起,却回荡在一个小小山村的风雪之中,成了活人与病人之间唯一的温度。

裴文昭就是在第三日倒下的。

他本不该来。

身为御史,查的是政,不是疫。

可他偏来了,为的是一份尚未写完的《北岭实录》。

他不信什么“民约自治”,他要亲眼看看,一个死去十年的女人,凭什么还让百姓如奉神明。

结果病魔不讲道理。

他在床榻上翻滚,浑身烫得能烤裂瓷碗,意识在深渊边缘浮沉。

梦里,他站在一片焦土之上,残旗猎猎,尸骨如林。

忽然,万千将士自灰烬中跪倒,黑压压一片,皆无面目,唯有一声齐吼如雷贯耳——

“将军!”

那声音不属人间,似从地底涌出,又似自天外劈下。

他跪倒在地,泪流满面,竟不知自己为何而泣。

猛然惊醒。

窗外雪未停,屋内灯未灭。

床头放着一碗药汤,热气微腾,苦香弥漫。

碗底压着一张纸条,墨迹清秀,略显稚嫩,却刻意模仿着某种凌厉笔锋:

你不该来,但来了就不准死。

他颤抖着拿起纸条,泪水砸在“死”字上,晕开一团墨色。

那一夜,他喝下药,汗如雨下,天明时,高烧竟退。

与此同时,阿橹在第七日召集七村长老,踏入早已封闭多年的祠堂地下密室。

尘封的木箱被撬开,露出一卷泛黄竹简,边角焦黑,显然曾历火劫。

上面赫然写着:

《安民十二策·其七:疫病应对章》

字迹熟悉得让人窒息——正是楚惊鸿亲笔。

众人依策而行,设风帘、燃炭熏、分阴阳床位、以艾草结绳标记病情轻重。

更奇的是,韩十三每夜巡界,竟吹起一支断笛,音调诡异,高低错落,竟能引山间飞鸟盘旋而至,扑打蚊群。

村中老人说,那是旧燕军驱虫之法,名为“哨引归鸦术”,早已失传,唯她一人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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