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夜话衷肠
夜色渐深，前院的喧嚣终于彻底平息，只余下风吹过残垣断壁的呜咽，以及更夫遥远而沉闷的梆子声，提醒着这流血之夜即将过去。
墨府后院那处幸存的凉亭内，石桌上摆着一套简单的粗瓷茶具，一壶新沏的茶水正袅袅冒着热气，散发出淡淡的、略带苦涩的清香。
林风坐在石凳上，望着亭外那轮渐渐西斜的冷月，目光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周身气息已然完全内敛，若非那身未来得及更换的染血青衫，几乎与这静谧的夜色融为一体。
细微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很轻，带着迟疑。
墨彩环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素净衣裙，未施粉黛，青丝简单地用一根木簪挽起，露出了光洁却略显苍白的额头。她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碟刚蒸好的、松软的米糕，一步步走近凉亭。
她将米糕轻轻放在石桌上，然后跪坐在一旁的蒲团上，执起茶壶，为他斟了一杯热茶。动作有些生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茶水微微漾出杯沿。
“林大哥……粗茶……您，您润润喉。”她声音很低，像怕惊扰了这短暂的宁静。
林风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端起茶杯。茶水很烫，苦涩味重于清香，入喉却有一股暖意散开，冲淡了些许血腥味带来的滞涩感。他放下茶杯，拿起一块米糕，慢慢吃着。
墨彩环自己也捧着一杯茶，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低着头，亭内只剩下夜风吹过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沉默在蔓延，却并不显得十分尴尬，反而有一种劫后余生、心照不宣的疲惫与安宁。
许久，墨彩环才仿佛鼓足了勇气，抬起头，望向林风冷峻的侧脸，轻声问道，声音带着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林大哥……修仙的路……是不是都很可怕？就像……就像今晚这样？”
她见过他杀戮时的冷酷，也感受过他突破时的邪异，更亲眼见证了修仙界弱肉强食的残酷。那是一个与她过往十几年平静生活截然不同的、血淋淋的世界。
林风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他转回头，看向她。
月光洒在她脸上，那双哭肿了的眼睛里，倒映着细碎的月辉，清澈见底，却又盛满了不安与困惑。
他端起茶杯，又饮了一口，目光投向亭外无垠的夜空，那里，星辰闪烁，遥远而神秘。
“路，险且长。”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争斗、杀戮、背叛……皆是寻常。”
墨彩环闻言，眼神微微一黯，小手握紧了茶杯。
但林风的话并未说完。
“但……”他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形容，“登临高处，所见风景，亦是凡俗难见。”
他的眼前，仿佛闪过了御风而起时俯瞰大地的开阔，闪过了力量提升时掌控自身的快意，更闪过了那玄之又玄、追求长生与大道的一线可能。
那是一种无法与凡人言说的孤独与壮丽。
墨彩环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她无法完全理解的微光。她似乎能感受到那简短话语背后所蕴含的复杂意味——有危险，有残酷，却也有着一份独属于修行者的、令人心颤的吸引力。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纤细的、没有任何力量的手，声音更轻了，带着浓浓的自卑：
“我……我知道我很没用，什么都不会，还会成为林大哥的累赘……可是……可是我……”
可是我也想看看，你看到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