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谷口喧嚣，寒门受鄙
人潮汹涌，声浪嘈杂。
数千怀揣仙梦的修士挤在黄枫谷那巨大的汉白玉牌楼之下，如同争抢饵料的鱼群，推搡着，喧哗着，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因紧张期待而分泌出的酸腐气息。
牌楼之下，一字排开十数张檀木长案，后面坐着身穿青袍的黄枫谷弟子，正忙碌地登记验看。长案之前，队伍扭动如长蛇，进展缓慢，不时爆发出小小的争执。
林风带着墨彩环，并未去挤那看似最近的队伍，而是目光一扫，落在了最右侧一张长案后。那里坐着的中年执事，面色古板，但处理速度最快，队伍也相对短些。
他不动声色地引着墨彩环靠过去。身法巧妙，在拥挤的人潮中宛如逆流而上的鱼，总能寻到缝隙，却又不会显得过于扎眼。墨彩环紧紧攥着他黑袍的一角，小脸微白，周围那些或贪婪、或焦躁、或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让她很不自在，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排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终于轮到了他们。
林风上前一步，将手中那枚略显古旧的“七玄令”放在檀木长案上。
“前辈，凭此引荐信物参加考核。”他声音平静，气息收敛得恰到好处，维持在炼气六层的水准——不高不低，在这群待考核的修士中，算是中下游，毫不起眼。
案后的中年执事抬起眼皮，先是扫了那令牌一眼。七玄令？镜州那个凡俗小门派？他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随即目光上移，落在林风身上——黑袍普通，面容年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修为…炼气六层。
最后，他的目光越过林风，落在了他身后半步、低着头的墨彩环身上。凡人女子？毫无灵气波动，而且…长得确实标致。
中年执事的嘴角向下撇了撇，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又是哪个小家族想出来的歪门邪道？送个资质平平的子弟，再搭上个貌美凡人女子，就想攀上黄枫谷的高枝？这种事儿他见多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拈起那枚七玄令，随意看了看，便像丢垃圾一样扔回桌上，发出“啪”一声轻响。
“嗯，知道了。”他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敷衍，“去那边等着吧。”他随手往牌楼外远处一个角落一指，那里已经稀稀拉拉站了百十来人，多是衣着寒酸、面色忐忑的散修。
“考核何时开始？在何处进行？”林风并未去拿那令牌，只是看着那执事，又问了一句。
中年执事似乎嫌他多事，很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你等着就等着！哪来那么多废话？到了时辰自然知晓！去去去，别挡着后面的人！”他说着，脸上已露出驱赶的神色。
【目标人物情绪分析：轻蔑，不耐烦，敷衍。建议宿主暂避锋芒，无需发生直接冲突。】系统冷冰冰的提示音在林风脑中响起。
恰在此时，旁边队伍传来一阵喧哗与讨好声。
“哎哟！是金虹岭刘家的公子！刘公子您这边请！何须在此排队？家主早已吩咐过了，您直接去那边凉棚下歇息便是，待会儿自有师弟引您过去。”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执事，正满脸堆笑地对着一个锦衣华服、手持玉扇的少年躬身行礼，态度谦卑至极。
那刘公子矜持地点点头，用玉扇掩着鼻子，似乎嫌弃此处的空气浑浊，在一众家丁奴仆的簇拥下，趾高气扬地向着不远处一个搭着遮阳棚、摆着瓜果茶点的休息区走去。那里早已坐了不少同样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女，谈笑风生，与这边乱糟糟的景象格格不入。
林风这边的中年执事也看到了那边的动静，脸上立刻挤出羡慕又谄媚的笑容，目送那刘公子远去，这才收回目光。再看林风时，那对比之下产生的优越感和不耐烦更是溢于言表。
“还愣着干什么？听不懂人话？”他呵斥道，手指再次用力点了点远处那个角落。
墨彩环被他的厉声吓得肩膀微微一抖，下意识地又往林风身后缩了缩。
林风的目光在那执事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那中年执事没来由地心头一跳，仿佛被什么冰冷的凶物瞥了一眼，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下意识地想发作，却见对方已经移开了目光。
林风什么也没说，伸手拿起案上的七玄令，转身，很自然地牵起墨彩环有些冰凉的小手。
“我们走。”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丝毫火气，拉着墨彩环，朝着那个被指定的、无人问津的偏僻角落走去。
那中年执事看着两人的背影，尤其是林风那过于平静的姿态，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很快被恼怒取代，低声啐了一口：“呸！什么玩意儿！一个炼气六层的废物，带个累赘凡人，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他的低语淹没在周围的嘈杂人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