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寒气,像是无形的冰针,刺透了四合院的每一个角落。
公用水房里,水汽混杂着廉价皂角的味道,愈发显得湿冷。
哗啦——
秦淮茹将一件满是油污的工服按进水池,刺骨的冰水瞬间包裹住她的双手,那股寒意顺着手臂一路钻心。
她的手早已不是一个二十多岁女人该有的模样,关节粗大,皮肤粗糙,一道道皲裂的口子在冰水中浸泡得发白,再被搓洗衣物时拉扯得泛出细密的血丝。
疼痛早已麻木,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就在她机械地揉搓着衣领上顽固的污渍时,一个沉稳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秦淮茹下意识地抬起头。
门口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陈卫国端着一个洁白的搪瓷缸子,走了进来。
他身上那身笔挺的干部装,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领口干净得晃眼。头发用发蜡精心打理过,在水房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泛着一丝健康的光泽。
他的出现,让这间充斥着贫穷与窘迫的水房,瞬间被撕开了一道裂口。
那道裂口外面,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秦淮茹只能在梦里窥见一角的世界。
秦淮茹的动作停滞了。
她的目光从陈卫国那双一尘不染的皮鞋,缓缓上移到他从容平静的脸上,最后,落回自己满是污水的盆里。
盆中倒映出的,是她自己蜡黄憔悴的脸,和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肩膀处还打着补丁的旧棉袄。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委屈,猛地冲上她的鼻腔。
凭什么?
都是住在一个院子里的人,凭什么他活得如此体面,如此轻松,而自己却要在这冰冷的水里,耗尽所有的力气,只为了一家人的温饱?
巨大的落差,化作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
就在这时,院门口的方向,响起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惊惶,完全打乱了清晨的宁静。
“秦淮茹!秦淮茹!”
一个男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是轧钢厂里一个和贾家走得近的工友,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满是汗珠,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不好了!出大事了!”
他指着工厂的方向,声音都在发颤。
“你家东旭……你家东旭出事了!”
“轰!”
这几个字,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一道惊雷,在秦淮茹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句“出事了”在耳边无限回响,震得她头晕目眩。
“啪嗒。”
手里那件沉重的工服滑落,重新掉进冰冷的水池里,溅起的水花打在她的脸上,她却毫无知觉。
等她终于从那片空白中挣脱出来时,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她疯了一样冲出水房,冲出院门,朝着轧钢厂的方向狂奔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肺部火辣辣地疼,可她什么都顾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