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一脚踏进了夜校的大门，何雨柱整个人的精气神，就跟回炉重造了一样。
他身上那股子常年混迹于后厨的油烟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墨水香。走路的姿势都变了，以前是揣着手、略微佝偻着背，一副随时准备跟人干仗的混不吝模样。现在，他脊梁骨挺得笔直，手里不颠勺的时候，就夹着本磨出了毛边的课本，脚步沉稳，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光亮。
那光，是知识带来的底气，是陈卫国为他描绘的未来蓝图点燃的火焰。
这天下午，车间里的空气闷热，混杂着机油和铁屑的味道。巨大的车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工人们汗流浃背，赤着膀子干得热火朝天。
何雨柱端着一大桶解暑的绿豆汤，正准备给工友们送去，迎面就撞上了二大爷刘海中。
刘海中一张脸拉得比马还长，眼皮耷拉着，嘴角向下撇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怨气。厂里刚刚公布了新一批先进工作者的名单，红彤彤的喜报就贴在车间门口，上面依旧没有他刘海中的名字。
他心里那股火正没处撒，一抬眼，就看见了神采奕奕、走路都带风的何雨柱。
那副“假积极”的模样，瞬间就刺痛了刘海中的眼睛。
“哟，这不是傻柱吗？”
刘海中停下脚步，双手背在身后，拿腔拿调地开了口，声音里的酸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听说你长进了，还上夜校了？”
他上下打量着何雨柱，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一个厨子，不好好琢磨你那锅碗瓢盆，跑去念什么书？怎么，是怕以后分不清酱油和醋？”
尖酸刻薄的话语，伴随着周围几个工人的窃笑声，传了过来。
若是搁在以前，何雨柱胸中的火气早就“腾”地一下窜上脑门，撸起袖子就开骂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被陈卫国用超越这个时代的思想“开过光”的他，看待问题的角度和格局，早已不是一个层次。
他没有动怒，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二大爷，这您就不懂了！”
何雨柱将手里的绿豆汤桶稳稳放下，胸膛一挺，整个人的气场都提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将陈卫国前几天点拨他的话，现学现卖，一字不差地搬了出来。
“我们陈科长说了，现在是新社会，新时代！国家要搞建设，最缺的是什么？是人才！是有文化、有技术的人才！”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瞬间就压过了车床的噪音，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您别瞧我现在还是个厨子，等我拿了高中毕业证，往档案里一放，我就是知识分子！以后厂里提拔干部，那都得优先考虑有文化的！脑子里没东西，连文件都看不懂，怎么当领导？怎么带领大家搞生产？”
何雨柱越说越来劲，眼神扫过刘海中那张逐渐僵硬的脸，故意拔高了声调。
“没文化，以后别说提干了，怕是连个小组长都轮不上！”
这番话，何雨柱的本意，纯粹是为了显摆自己跟上了时代，顺便回击一下刘海中的嘲讽。
他说完，心里痛快了，准备端起绿豆汤就走。
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没文化……”
“……连小组长都当不上……”
“……更别说提干了！”
这几句话，仿佛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而是化作了三道刺目的闪电，撕裂了刘海中脑海中的混沌，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劈中了他的天灵盖！
嗡——
刘海中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车间的轰鸣声、工友的谈笑声、何雨柱离去的脚步声……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那几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当官！
当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