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前门大街，陆仁堂。
陈雪茹今天来得比平日都早，一颗心如同揣了只小鹿，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她表面上仍是那般笑语嫣然，帮着“陈大夫”搞卫生，一双妙目却时不时地、状似无意地往“陈大夫”的后颈处瞟。
“陈大夫，您昨晚歇得可好？”她一边擦拭着药柜，一边找着话头，脚步自然地绕到“陈大夫”身侧。
“劳你挂心，甚好，甚好。”易容成老者的陆成捻须微笑，全然不知自己最大的破绽已近在眼前。
就在“陈大夫”俯身去取桌下脉枕的刹那，晨光透过窗棂，恰好照亮了他后颈与衣领交界处那一小片肌肤——一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靛青色痕迹，正清晰地印在那里！
陈雪茹的眼睛倏地亮了，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子。
她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得意又狡黠的弧度。
她心下大定，之前所有的猜测、所有的怀疑，在这一刻都有了确凿的证据。
这个沉稳的“陈大夫”，和那个俊朗的“陆成”，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接下来的时间，对陈雪茹而言变得格外有趣。
她看着“陈大夫”在自己面前一本正经地捻须、号脉、开方，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要不要现在就戳穿他？”
看他那总是成竹在胸的脸上，会出现怎样措手不及的表情。
不过，她很快按捺住了这个冲动。这样直接揭穿，未免太便宜他了。
她得找个更“稳妥”、更让他无法抵赖的时机，好好“盘问”一番。
机会很快来了。
临近晌午，小医馆里里暂时没了病人。
“陈大夫”正端起茶杯准备润润嗓子，陈雪茹却不紧不慢地踱步过去，倚在诊桌旁，笑吟吟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
“陈大夫，您说……这世上会不会真有那种，能让人一会儿变老，一会儿变年轻的……仙术啊？”
陆成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陈雪茹仿佛没看见，自顾自继续说下去，目光却紧紧锁着他的眼睛：
“又或者，不是什么仙术，只是有些人……特别会‘装’？”
她特意在“装”字上，轻轻咬了一下。
陆成抬起眼，对上她那了然于胸、带着几分戏谑和无限探究的目光，心中顿时雪亮。这丫头，怕是已经知道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飞速盘算。是继续硬撑，还是……？
陈雪茹见他沉默，也不催促，只是伸出纤纤玉指，若有若无地、轻轻点了点自己白皙颈后的相同位置，然后歪着头，冲他眨了眨眼。
这个动作，如同最后一记重锤。
陆成看着她那副“我已经看透你，就看你承不承认”的俏皮模样，知道自己再掩饰已是徒劳。
他不由得摇头失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被识破的尴尬，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奇异的释然和……欣赏。
他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清朗，虽未卸去伪装，但那老者的腔调已然不见：
“你呀……什么时候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