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又一次暗了，沐晨的手指还停在上面，指尖冰凉。他没有再点开通讯录，也没翻相册。走廊尽头的护士站传来一声轻响，像是笔掉在地上，没人去捡。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寂静。
来电显示是陈雪，背景图是她办公室那盏常亮的台灯——那是他上次帮她整理文件时随手设的头像。
他接了起来，却一句话也没说。
“我已经调出你姐姐所有的检查报告。”她的声音很冷静，像是刚开完一场重要会议，“动脉瘤的位置确实复杂，但不是没希望。八十万押金，我可以先垫上。”
他喉咙动了动，没出声。
“条件是你接下来三个月全职跟进雪驰健康项目。”她顿了一下，“这不是施舍，是投资。你要用能力还，而不是眼泪。”
他想说谢谢，可话卡在嗓子眼。他知道，这不只是钱的事，而是把陈雪也拉进了这场风暴。可风暴已经来了，他躲不开。
还没等他回应，手机自动跳到了语音信箱——艾丽卡发来一段六十秒的语音。
“沐晨……我刚听说。”她的声音有点抖，像风里轻轻晃动的铃铛，“我已经联系国内财务，明天就能打款。别怕，有我在。王室账户不限额度，只要你需要。”
语音最后有一声极轻的抽气，像是她强忍着没哭出来。
他正要回拨，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李芸站在两米外，手里拎着一杯热咖啡，包装纸上印着医院附近那家连锁店的logo。她今天没穿职业套装，只套了件宽松毛衣，妆也很淡，看起来不像职场精英，倒像个温柔的朋友。
“我知道你在想怎么还人情。”她把咖啡递过来，“我也知道你现在听不进安慰。”
他接过杯子，温热透过纸杯传到掌心。
“我有个客户做高端护肤品牌，”她说，“下周办发布会，想找一位‘治愈系男嘉宾’站台，酬劳六十万，税前。不需要你说什么，只要微笑、合影、接受采访就行。”
他摇头：“我不适合当展品。”
“那你适合当负债人？”她反问，语气不重，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心里，“你姐姐躺在里面，你不签字，钱就不会动。你不接钱，手术就不会开始。你讲原则，可原则救不了命。”
他沉默了。
“或者，”她换了种语气，“他们愿意直接捐赠这笔钱，条件是你为他们的公益线做一场分享——关于普通人如何面对疾病、压力和选择。你可以带程瑶一起，她的画正好能做展览。”
他抬眼看她。
她笑了笑：“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能碰。明明谁都想靠近你、帮你，你偏偏往后退。”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三个人的消息并列排着：一个用事业绑他，一个用真心护他，一个用现实推他。
这不是救援，是围攻。
可他忽然笑了下。笑自己在这种时候还能想到“围攻”这个词。
“陈雪说得对。”他说，“这是投资。那我就做个合格的执行人。”
他拨通陈雪电话，声音比刚才稳了些：“钱我收，项目我也做。但不是因为你掌控我，而是我需要时间救我姐姐。”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明早九点，公司见。”她说完就挂了。
他又点开艾丽卡的对话框，输入一行字：“你的支持我很感激，但请让我用自己的方式走完这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