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皮信筒的余温仿佛还灼烧着掌心,父亲那力透纸背的十六字重托——“相机行事,以存社稷为重”——深深烙印在萧彻的心头。
书房内,烛火跳跃,映照着他冰冷而沉静的侧脸。
铜盆中,密函的灰烬已彻底冷却,但那份沉甸甸的警示和北境传来的肃杀寒意,却让整个空间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萧彻的目光落在展开的北境舆图上。
黑风口的位置被朱笔圈出,代表着那场提振士气却微不足道的小胜。
而狼居胥山南麓那一片广袤的区域,则如同张开巨口的凶兽,预示着左贤王部主力的集结。
右谷蠡王部的动向不明,更是巨大的阴影。最令人心悸的,是那消失在情报视野中的“血狼卫”精锐!
“‘影子’密报…血狼卫化整为零,潜入境内…”
萧彻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燕十三搏命带回的情报瞬间鲜活起来——狄戎使团中那位易容高手,血狼卫千夫长以上,灭门血仇!
此人及其部下,此刻很可能已经潜伏在大煌的腹心之地!
他们的目标是什么?破坏军需?刺杀要员?还是在关键时刻制造更大的混乱,配合狄戎大军叩关?
父亲的处境,比他想象的更加艰难!
外有强敌压境:狄戎主力磨刀霍霍,大战一触即发,且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血狼卫潜入)。
靖北军虽悍勇,但北地苦寒,粮秣军械转运艰难,面对举国之力的狄戎,必将是一场旷日持久、消耗巨大的血战!父亲信中那“诸事维艰”、“惨烈持久”八字,道尽了边关统帅的巨大压力。
内有掣肘之忧:这才是父亲信中“凶险未除”、“帅位犹悬”的真正所指!
京城那位稳坐钓鱼台的宰相沈追,其势力虽在贡院、香料案中受挫(损失张德海、周显等爪牙),但根基未伤分毫!他与坤宁宫的联系,他对朝局的渗透,依旧盘根错节!
大战在即,后方粮秣、兵员、军械的调配,哪一项能绕开中枢?若沈追暗中掣肘,拖延粮饷,克扣军械,甚至安插亲信掣肘军令…
其后果,不堪设想!
皇帝驱逐狄戎使团的强硬背后,是对沈追某种程度上的“容忍”,这份容忍,在战时必将成为悬在靖北军头顶的利剑!
父亲远在边关,鞭长莫及,这份来自后方的无形枷锁,比狄戎的刀剑更让统帅窒息!
皇帝以雷霆手段处置了贡院案和狄戎使团,暂时稳住了京城的局势,看似危机暂解。
然而,萧彻透过这表面的平静,看到的却是更加汹涌、更加致命的暗流!
夺嫡之争,远未终结!
三皇子虽闭门思过,但其母后仍在,沈追的势力仍在!
他们清除科举障碍(张廷芳、李崇文)的目标已经达成,根基未损。
暂时的蛰伏,只是为了积蓄力量,等待更合适的时机卷土重来,彻底扳倒萧彻这个最大的竞争对手!
北境若胜,萧彻声望更隆,威胁更大;北境若败,甚至稍有闪失,靖北王府便是他们最好的攻击靶子!
夺嫡这把火,从未熄灭,只是暂时被压在了灰烬之下,随时可能复燃!
相权之争,暗流汹涌!沈追罚俸一年的“惩戒”,如同儿戏。
皇帝未能(或不愿)深挖其与贡院案、香料案的关联,反而将林如海调离了刑部这个关键位置,这无疑给了沈追喘息和重新布局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