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的城墙在血与火中呻吟了整整三日。狄戎的攻势如同永不停歇的海啸,一波强过一波。城头之上,尸骸枕藉,断箭残刀遍地,凝固的暗红血迹在寒风中变得如同铁锈般斑驳。每一次狄戎的号角响起,都意味着新一轮的死亡收割。守军的体力、意志、乃至最宝贵的箭矢滚木,都已逼近枯竭的深渊。
萧彻的身影几乎钉在了城墙上。玄甲软甲早已被血污和烟尘覆盖,额角的伤口结了痂又崩裂,嘴唇干裂出血,唯有一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他嘶吼着指挥,挥舞着“破军”斩杀攀上城头的敌寇,用身体力行诠释着“同生共死”的誓言。然而,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将士,看着伤兵营里因缺医少药而哀嚎痛死的袍泽,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内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再高昂的士气,也无法弥补血肉的消耗和伤痛的折磨。
就在这绝望的阴霾几乎要将整个关城吞没之际,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如同穿透乌云的阳光,骤然撕裂了死亡的阴郁!
“报——!世子殿下!西门…西门来人了!”
一名浑身浴血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上城墙,声音因为激动而扭曲变调:“是…是苏姑娘!苏姑娘带着人…还有好多药材!从西山隘口的小道,突破狄戎游骑的封锁,冲进来了!”
什么?!
萧彻猛地回头,布满血丝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周勃等将领也瞬间围拢过来,脸上写满了惊愕与狂喜!
“苏姑娘?哪个苏姑娘?”有人急切地问。
“苏檀儿!是王爷府的苏檀儿姑娘!”传令兵喘着粗气喊道,“她带了好几十人!驮着大包小包的药材!还有…还有王府的医官!都来了!”
“快!开西门!接应!”萧彻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再也顾不上指挥,将防务暂时交给周勃,带着一队亲卫,如同旋风般冲向西门!
西门内,一片狼藉却也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激动。数十匹疲惫不堪的驮马和同样风尘仆仆的人影挤在一起。驮马上捆扎着鼓鼓囊囊、散发着浓郁药香的麻袋和木箱。人群中,有身着王府服饰的医官,有精悍的护卫,甚至还有几名背着药箱、神色坚毅的陌生面孔,似是江湖郎中。
而站在人群最前方,指挥着卸货安置的,正是一袭素白衣裙、容颜清丽如雪中寒梅的苏檀儿!她的衣裙沾染了泥泞和点点暗红的血渍(显然是途中遭遇战斗所致),发髻微乱,脸色也因长途跋涉和紧张而略显苍白,但那双清冷的眸子,却如同寒潭映月,沉静而坚定,没有丝毫慌乱。
“檀儿!”萧彻冲到近前,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无尽担忧与庆幸的低呼。他看到了她裙角的血渍,心猛地一紧。
“世子。”苏檀儿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清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幸不辱命,药材、医官、还有几位京中杏林圣手和江湖朋友,都带来了。”她指向那些药材和人员,“时间紧迫,请立刻安排,建立医庐!”
没有寒暄,没有倾诉一路艰险。苏檀儿的话语简洁直接,直指当前最迫切的需求!
“好!”萧彻毫不迟疑,“雷虎!立刻清理关城东北角那片相对完好的库房!全部腾空,作为野战医庐!所有药材,优先保障医庐!所有医官、郎中,由苏姑娘全权指挥调度!任何人不得违抗!”
“遵令!”雷虎领命而去。
一场与死神赛跑的战斗,在弥漫着血腥与硝烟的关城内迅速展开。
苏檀儿展现出了惊人的组织能力和决断力。她带来的不仅仅是药材,更是希望!
原本混乱不堪、哀鸿遍野的临时伤兵营(几处破败民房和帐篷),迅速被整合迁移至新开辟的医庐。王府的医官、江湖郎中、以及苏檀儿带来的几名擅长外伤处理的妇人,在她的统一调配下,各司其职。
医庐内,浓烈的药味取代了原先的腐臭。一排排简易的木床被迅速搭建起来。苏檀儿亲临一线,素白的身影在血腥与呻吟中穿梭,如同救苦救难的菩萨。她带来的大量特效金疮药、消炎药粉被迅速分发使用。但真正让所有医官和伤兵目瞪口呆的,是苏檀儿那神乎其技的“外科”手段!
一名腹部被狄戎弯刀豁开、肠子都隐约可见的重伤员,气息奄奄地被抬进来。几个老医官看了都摇头叹息,准备放弃。
“抬过来!”苏檀儿的声音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