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靖北王萧远山,国之柱石,北境干城!此番为国负伤,朕心甚忧!边关苦寒,非善养之地。为保王叔贵体,得以周全调养,延请天下名医诊治,以期早日康复…特旨:着北境行营总管萧彻,妥善安排,即刻护送靖北王殿下,启程返京养伤!京都太医署已备良医珍药,静候王驾!北境军务,兹事体大,萧卿重任在肩,当恪尽职守,勿负朕望!钦此!”
最后一段旨意念完,校场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晋封的喜悦如同被冰水浇灭!护送靖北王返京“养伤”?!
在场的将领们,周勃、李敢、雷虎…哪一个不是在官场沉浮多年的老将?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这哪里是养伤?这是要靖北王入京为质!是朝廷对刚刚立下不世之功的萧彻,最深沉、最冰冷的猜忌与制衡!用一个父亲,来锁住一个刚刚获得无上荣耀和权力的儿子!用“父子情深”的温情面纱,遮盖住赤裸裸的政治算计!
圣旨措辞温和,关怀备至,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森然寒意,却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领旨…谢恩…”萧彻平静的声音响起。
他上前一步,稳稳地接过了那卷沉甸甸、带着龙纹的明黄绢帛。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寒潭,不起半分波澜。他对着圣旨的方向,缓缓躬身,动作标准而恭敬。
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
“臣,萧彻,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沉稳,回荡在死寂的校场上空。
他身后的将领和军民,也只得跟着跪拜山呼。然而,那欢呼声中,再没了之前的激昂,只剩下沉重的压抑和隐藏的愤怒。
宣旨太监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带着御林军匆匆离去,仿佛不愿在这座刚刚经历了血火、又即将迎来风暴的关城多留片刻。
校场上只剩下萧彻和他的部属。
“世子!”雷虎双目赤红,忍不住低吼出声。
萧彻抬手,制止了他的话。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一张张愤怒、忧虑、不甘的脸庞。
“军令如山,各司其职。”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加固城防,抚恤伤亡,救治伤员…一切照旧!不得有误!”
“至于父王…”萧彻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决然,“本总管…自会妥善安排!”
他握着那卷滚烫的圣旨,独自一人,大步走向靖北王养伤的府邸。
夕阳的余晖将他孤独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映在冰冷的地面上,也映在每一个目睹此景的北境军民心头。
凯旋的荣耀还未及品味,冰冷的枷锁已然落下。这场用无数生命换来的解围,并非归途的起点,而是另一场更为凶险、不见刀光剑影的风暴的开端。
北境的天,暂时放晴了。
但帝都方向的阴云,却已重重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