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深宫禁苑。
夜色已深,章台宫内却依旧灯火通明。年轻的秦王嬴政并未安寝,他身着一袭玄色常服,立于巨大的大秦疆域图前,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图上山川,看到那纷扰不断的天下。
然而,他此刻的心思,却并未完全集中在宏图霸业上。殿内并非只有他一人,剑术教师盖聂静立一旁,怀抱名剑渊虹,气息沉静如水,只是那微蹙的剑眉,透露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盖先生,”嬴政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打破了殿内的沉寂,“相府昨夜至今晨的动静,你怎么看?”
他并未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疆域图上,但问话的对象显然是身后的剑圣。
盖聂微微躬身,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凝重:“回禀王上,相府昨夜确有异动。玄翦重伤而回,今日拂晓时分,相府更是传出命令,言及罗网一应事务交由新主。此事……非同小可。”
“新主?”嬴政缓缓转过身,烛光映照着他年轻却已极具威仪的面庞,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思索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芒,“吕不韦经营罗网多年,视若禁脔,岂会轻易交出?除非……”
“除非来人之强,已非相国所能抗衡。”盖聂接口道,语气沉重,“玄翦之实力,臣略知一二,其双剑合璧,杀伐凌厉,纵是臣对上,亦无必胜把握。能将其重伤,并逼吕相国交出罗网权柄者,其实力……恐已超越寻常江湖范畴。”
他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昨夜隐约感受到的那一丝来自城西的、一闪而逝却令人心悸的天地波动,补充道:“而且,臣昨夜曾感应到一股极其短暂却浩瀚磅礴的气息在城西出现,其势煌煌,近乎……天人交感。或许与此人有关。”
“天人……”嬴政眼中精光一闪。他志在天下,对江湖之事、武功境界亦有了解,自然明白“天人”二字代表着什么。那是传说中的境界,一人可敌千军,近乎非人!若真有这等人物插手咸阳局势,甚至掌控了罗网这把黑暗利刃,对他而言,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可知此人来历?目的为何?”嬴政追问,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
盖聂摇头:“此人如同凭空出现,来历成谜。其目的……强行夺取罗网,显然意在掌控力量。但观其行事,霸道直接,似乎并无太多遮掩之意,与寻常阴谋家不同。其对秦廷,是敌是友,尚难判断。”
就在这时,一名黑衣内侍悄无声息地疾步入内,跪地低声道:“启禀王上,刚得到密报。妃雪阁琴师离舞,于半个时辰前,被一名神秘玄衣男子带入其居所。据查,离舞实为罗网杀字级杀手。而那玄衣男子……疑似今日相府变故之人。”
嬴政与盖聂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刚夺罗网,便立刻去找罗网的女性杀手?这行事风格,果然非同一般。
“继续监视,但绝不可轻举妄动,更不可触怒此人。”嬴政立刻下令,语气果决。在摸清对方底细和目的之前,谨慎是必要的。
“诺!”内侍领命,悄然退下。
殿内再次恢复寂静。
嬴政踱步至窗前,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要看清那隐藏在城市阴影中的巨兽。“罗网易主,多出一位疑似天人的神秘强者……这咸阳的水,是越来越浑了。”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紧握的拳头却显露出他内心的波澜。
盖聂沉默片刻,缓缓道:“王上,此人实力深不可测,若能为王上所用,自是扫平六国的无上利器。但若其心怀叵测……”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利器,亦能伤己。”嬴政淡淡道,“关键在于,执利器者,是否有足够的力量驾驭它。”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盖聂:“盖先生,若你对上此人,有几分把握?”
盖聂闻言,怀抱渊虹的手微微紧了一下。他闭上眼,似乎在回想昨夜那丝令人心悸的气息,又似乎在衡量自身剑道。良久,他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若其真已踏入天人之境……臣之剑,恐难破其防。胜算……不足一成。”
此言一出,章台宫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剑圣盖聂,纵横天下,难逢敌手,此刻竟亲口承认胜算不足一成!
嬴政瞳孔微缩,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震动。他深知盖聂的骄傲与实力,能让他说出这番话,那神秘人的可怕,恐怕还远在他的预估之上。
压力,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悄然压在了这位年轻秦王的心头。王权与绝对的个人武力碰撞,结局会是如何?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世间竟有能超脱于权力规则之外的力量。
“不足一成……”嬴政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却陡然爆发出更加锐利的光芒,那是一种遇到巨大挑战时被激发出的昂扬斗志,“有意思。看来,寡人必须要找机会,亲自会一会这位……罗网新主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盖聂微微颔首,手轻轻按在渊虹剑柄之上。无论对手多么强大,护佑秦王,是他的职责与信念所在。只是,那即将到来的会面,注定将石破天惊。
夜色更深,咸阳宫阙的阴影仿佛也变得更加浓重,预示着风暴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