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御书房。
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深冬的寒意,却驱不散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所带来的沉重压力。
萧景琰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放下朱笔,目光投向窗外。
琉璃瓦上覆盖着未化的积雪,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她登基已有一段时日,凭借铁血手腕和部分军方的支持坐稳了龙椅,但反对的声音从未真正消失。
朝堂之上,以几位老王叔为首的守旧势力依旧对她女子称帝心怀芥蒂,处处掣肘;边境也不甚安宁,鞑靼部族时有骚扰;
加之国库空虚,各地灾情频发…桩桩件件,都压在她一人肩上。
高处不胜寒。
尤其是她这样一个女子,站在这天下至高的位置上,更是孤独与压力并存。
她需要绝对的忠诚,需要得力的臂助,需要…一个能让她稍稍放松、甚至依靠的港湾。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一摞关于京营整顿和皇庄清理的奏报上。
字里行间,都透着一个名字——贾琰。
这个人,崛起的速度快得惊人。
能力卓绝,手段老辣,更难得的是那份看似冷硬实则洞察人心的敏锐。
他办差,总能精准地把握住她的心意,将事情办得漂亮妥帖,又能将功劳归于上意,从无居功自傲之态。
更重要的是,他手握京营兵权,却并未因此骄横,反而通过整顿皇庄,将一部分财权也有效地纳入了她的掌控,且行事都在规矩之内,让人抓不到错处。
这样一个年轻、英俊、有能力、有兵权、又懂得分寸的臣子…
萧景琰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她并非不谙世事的少女,身为帝王,她的婚姻注定与政治捆绑。
以前不是没有勋贵或大臣隐晦地提起过立皇夫之事,但她皆以国事繁忙、帝位未稳为由搪塞过去了。
那些人,要么是冲着皇夫的名位和权力而来,要么其家族盘根错节,联姻反而会让她束手束脚。
而贾琰…他似乎是个例外。
他出身不高,虽是贾家之后,但已是旁支边缘,在朝中并无根基,全凭她的提拔和自己的本事才得以立足。
若与他……
他的权势完全来源于她,反而更能保证忠诚。
而且,他足够强大,足以成为她对抗守旧势力的利剑和盾牌。
只是…他愿意吗?
他对自己,可有一丝除了君臣之外的……
萧景琰甩了甩头,将这点不该有的旖旎思绪压下。
她是皇帝,所思所虑当以江山社稷为重。
“来人。”她收敛心神,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陛下。”心腹女官悄无声息地出现。
“传朕旨意,召肃毅伯贾琰,御苑问话。”
“是。”
……
贾琰接到旨意时,正在校场督促京营操练。
他有些意外,女帝很少在御苑这种非正式场合召见臣子。
他不敢怠慢,立刻换下戎装,穿上一身合乎规制的伯爵常服,随内侍入宫。
御苑的梅林畔,有一处临水的暖阁。
萧景琰并未穿龙袍,只着一身玄底金凤纹的常服,外罩一件紫貂大氅,正凭栏望着冰封的太液池,身姿挺拔中透着一丝难得的闲适,却依旧难掩那股天生的帝王威仪。
“臣贾琰,参见陛下。”贾琰上前行礼。
“平身。”
萧景琰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
许是刚从校场赶来,他脸上还带着几分冷风吹过的痕迹,眼神锐利清澈,身姿如松,在这宫廷华丽的背景中,显得格外英挺勃发。
“谢陛下。”
“京营操练得如何?”
萧景琰看似随意地开口,如同闲话家常。
“回陛下,将士们不敢懈怠,操练勤勉,军纪肃然。
只是冬日严寒,衣甲兵器损耗亦比平日多些,臣已令人加紧补充修缮。”贾琰回答得条理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