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山风渐起。
李玄收手,星纹石的热意已从掌心褪去,只剩一丝微温贴在胸口。他没再看那信封,而是将它轻轻塞进石缝,任山灰掩住边角。这东西已完成了它的命——不是引路,而是反钓。现在,鱼线那头的动静,全靠他丹田里那团混沌星云去感应。
他抬脚迈步,幻星步悄然催动,身形如掠影般贴着林缘滑行。树影交错,他却不走空地,专挑藤蔓缠绕、石块嶙峋的死角穿行。这些地方人迹罕至,却最不易布阵。果然,行不过百丈,星瞳微闪,三处符印浮现在视野中:一在枯枝交错的树杈间,一在石缝底部,还有一枚竟嵌在腐叶堆下的断骨上。
他没停,指尖轻弹,三缕星力如细针般射出,精准点在符印背面的能量节点上。符光一颤,随即熄灭,连一丝波动都未外泄。
“还算有点门道。”他低声一笑,“可惜布阵的人太急,符线收尾太重,像是怕人看不见。”
再往前,雾气渐浓,不是寻常山岚,而是带着一丝黏腻感的灰雾。寻常人吸入一口,便会觉得头昏脑胀,神识迟滞。李玄却只是鼻翼微动,星瞳一扫,便见雾中浮着无数细如尘沙的黑点——蚀魂咒残留的元炁残渣,正随风缓缓流动,像一条无声的河。
他顺着“血径”前行,脚下步伐不紧不慢,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元炁最稀薄的间隙。这片山林早已被阵法扭曲,东南西北全乱了套,若凭直觉走,不出十步就得绕回原地。可他有星瞳,能看见那些常人看不见的痕迹:落叶飘落的轨迹、雾气流动的断层、甚至泥土中微不可察的炁痕。
忽然,脚下一软。
不是踩空,也不是陷阱,而是土地本身变了质地,像踩进了一层薄冰下的泥沼。他瞳孔一缩,星瞳瞬间锁定脚下——地表看似坚实,实则下方已形成一片虚浮的炁层,如同倒扣的碗,只等他完全踏入,便会瞬间塌陷,将人吞入幻境。
他没退,反而往前一踏。
“既然想我进来,我便成全你们。”
话音未落,整个人已沉入地下。
眼前景物骤变。
密林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的演武场。青砖铺地,檐角滴雨,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雨水混杂的气息。忠伯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柄短刀,刀柄上刻着林家家徽。他双目圆睁,嘴唇微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已发不出声。
“忠伯!”李玄下意识冲上前,拳头已捏紧。
可就在他即将触到忠伯衣角的瞬间,动作戛然而止。
星瞳微闪,他看清了——忠伯脖颈处没有脉动,雨水落在他脸上,竟不滑落,也不形成水珠,而是像墨汁滴入宣纸般缓缓晕开。更诡异的是,他脚下的血泊,颜色太深,近乎发黑,且边缘凝固得太过整齐,像是画上去的。
“又是这一套?”他冷笑,收回手,反手一掌轰向虚空,“拿死人来试我的心性?你们真当我是没见过血的雏儿?”
掌风未落,四周景象已如琉璃破碎,哗然崩塌。
雨夜消散,青砖裂解,忠伯的尸体化作灰雾飘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圈悬浮在空中的星纹光圈,由九道虚影交错而成,缓缓旋转,散发出微弱却诡异的波动。
“原来这才是阵眼的‘壳’。”李玄眯眼,“九影轮转,真假难辨,难怪寻常人一进来就被绕晕。”
他闭目,星瞳沉入识海,以丹田混沌星云为镜,映照那九道星纹的频率。星云缓缓旋转,九颗星尘中,金枢最亮,雷尘微颤,其余七颗虽未觉醒,却也在感应中微微共鸣。
九道星纹一一闪过。
第一道,属火,波动急促,像烈焰跳动;
第二道,属水,流动绵长,却带着一丝滞涩;
第三道,属土,厚重沉稳,可纹路走向与母亲项链上的星纹不符;
……
一道道排除,直到第七道浮现。
那是一枚暗金色星纹,线条古拙,转折处带着一种独特的弧度——与他母亲留下的项链内层星纹,分毫不差。
“就是你了。”
他睁眼,指尖凝聚一缕高度压缩的金属性元炁,形如细针,通体泛着冷冽光泽。这不是普通的金炁,而是从金枢中提炼出的“星金之炁”,锐利无匹,专破虚妄。
他抬手,猛然刺出。
“咔——”
一声脆响,如同冰面碎裂。
九道虚影同时震颤,其中第七道星纹应声而裂,其余八道瞬间黯淡。地面剧烈晃动,泥土翻卷,一块半埋的黑色石台从地下缓缓升起,表面布满裂痕,中央凹槽正印着那枚残缺星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