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回想忠伯刚才的样子。那身衣服破了,左肩有个补丁,是他十一岁那年亲手缝的。当时忠伯说:“少爷长大了,针脚歪点没事。”结果第二天就不见了人影,说是去办点旧事。
原来他是去找地库。
李玄咬了咬牙。
线索太少,敌人太强,时间不够。但他有一样别人没有的东西——水枢能吞邪炁。
刚才那三名巡天卫就是例子。他们体内的污浊自己冲过来,被水枢一口吃掉,连渣都没剩。要是他能控制这股力量,说不定能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潜入。
前提是,别把自己搭进去。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那块残玉,三瓣花形印记还在微微发亮。他盯着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什么。
小时候忠伯教他认字,第一句不是诗也不是经,而是四个字——“藏锋守拙”。
他说:“少爷,你天生不一样,可越不一样,越要藏好。锋芒露多了,刀就会砍过来。”
那时候他不懂。
现在懂了。
他把玉收回怀里,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脚刚落地,胸口又是一热。
不是震动,是烫,像烙铁贴在皮肉上。他低头一看,项链外层的金属壳正在变色,由银白转为暗青,表面浮出细密的裂纹。
他愣住。
下一秒,一道新的图像冲进脑海。
不是塔,不是祭坛,是一条路。
青石铺的,两边长满荒草,尽头是一座塌了半边的门楼,门楣上挂着腐朽的匾额,依稀能辨出“圣武”二字。路上没有人,只有风卷着落叶往前跑。
然后画面跳转。
地下,石阶向下延伸,墙壁上画着星图,和星盘上的纹路一致。每隔九级台阶,就有一个凹槽,形状像极了他手中的残玉。
最后一幕,是一只手。
枯瘦,布满老茧,正把一块青铜盘放进墙里的暗格。那只手抖得很厉害,指节发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机关推到底。
李玄猛地睁眼。
他知道路了。
忠伯给他指了条活路。
他转身就朝洞口走,脚步很快。走到一半又停下,回头看了眼地面的裂缝。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暗红痕迹,是巡天卫死后流出的邪炁残渣。
他蹲下,伸出手。
水枢自动运转,一股吸力扩散出去。那些残渣微微一颤,开始往他掌心飘。刚碰到皮肤,就被拉进经脉,直奔丹田。
水枢转得慢,但很稳,一点一点把杂质碾碎,留下纯净的部分融入星云。紫色更深了些,里面的文字隐约能看出轮廓,还是看不懂,但让他觉得安心。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
力气回来了,星络贴着皮肤,凉而不刺。他知道这力量还不听话,关键时刻可能会反噬,但现在顾不上那么多。
他迈出洞口。
外面天色昏沉,山风刮脸。他抬头看了眼远处的山脊线,第三关就在那边。他记得忠伯说过,地库入口不在王府正堂,而在后花园的枯井下。那口井早就填了土,种了树,没人注意。
可树死了三年,根一直往下发烂。
他一步步往前走,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响。
走到第五步时,胸口的项链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图像,是一句话,极轻,像是临终前的最后一口气:
“快……”
李玄停下。
风吹起他的衣角,发丝扫过眉间。
他抬起手,按住胸口,指缝间露出一点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