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还在飘。
李玄靠在星舟残骸的内壁上，右手掌心那道逆转功法留下的灼痕已经结了一层暗红的痂，可每次呼吸，肋骨深处就像有把钝刀在来回拉扯。他没动，也不敢大口喘气，只是用左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把身子往上提。
苏清寒还昏着，背靠着凹陷处的碎石堆，头歪向一侧，脸色白得像纸。他先前撕了衣襟裹住她右臂，现在布条边缘已渗出淡淡的紫黑色，像是墨汁滴进了水里，慢慢晕开。
不能再在这儿待太久。
他咬牙站起，膝盖一软，差点跪倒，手肘狠狠撞在金属壳上，发出“咚”一声闷响。他屏住呼吸，耳朵竖着听了半晌——风声之外，什么都没有。
好在。
他俯身将苏清寒往更深的坑洼里挪了挪，顺手抓了两块焦黑的木板盖在她身上，只露出一缕发丝。做完这些，他才拖着步子，沿着废墟边缘往外走。
脚底踩着的是烧塌的梁柱和碎瓦，每一步都扬起一层灰。远处主峰只剩半截断崖，像被谁硬生生啃掉一口。他低着头，星瞳微启，目光扫过地面——不是找路，是找东西。
有波动。
就在前方二十步外，一处塌陷的祭台底下，半截玉简埋在碎石中，表面沾着干涸的血迹，颜色发黑。那点微弱的求救讯息，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断断续续，几乎被魔气压住。
他走过去，蹲下，左手扒开碎石。
指尖触到玉简的瞬间，那股波动猛地一跳，像是活了过来。他眉头一拧，立刻注入一缕元炁试探。
玉简嗡地轻震，表面裂开一道细纹，紧接着，一道虚影浮现出来。
画面一开始是黑的，接着光亮了些，显出一座封闭的石室。中央立着一方黑色祭坛，四角燃着幽蓝火焰，火苗不跳，也不灭，安静得不像活物。
小夭就跪在祭坛上。
她披头散发，脸上有血痕，嘴角破了，却还抬着头，眼神像刀子一样盯着某个方向。四肢都被玄铁链锁着，链条深深勒进皮肉，手腕脚踝处已经泛黑。她动不了，但嘴还在动，似乎在骂人，可画面没有声音。
李玄的手指一下子攥紧了玉简，指节发白。
他强迫自己冷静，星瞳全力开启，视野中，整个画面被一层银白覆盖。他开始解析——材质、空间比例、光线角度……一切能记住的细节，全往识海里塞。
然后他看到了背景。
祭坛后方的穹顶刻着一幅巨大星图，线条古朴，星辰排列成环状，其中几个蚀星位点，竟与他曾于秘境中所见的全景图完全重合。一个在左上角的“天冲”位，另一个在正下方的“地阙”位，连偏移角度都分毫不差。
这不是巧合。
他正要再看仔细些，画面突然一转。
一道黑影从侧门走入，脚步很轻，像是早就算准了时机。那人穿着宽袖长袍，面容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
他朝小夭走去。
李玄的呼吸停了。
黑影伸出手，似要抚她脸颊。小夭猛地偏头，一口血唾过去。那人竟不闪，任由血点溅在袖口，缓缓抬起手，用拇指抹去。
就是这个动作。
李玄的星瞳死死锁定那截手腕——袖口翻起的一瞬，一道扭曲的暗纹浮现出来，呈螺旋状，末端带钩，流转时带着一丝极淡的魔气波动。
他的心猛地一沉。
那纹路，他见过。
风尊者常年佩戴的护腕内侧，就有这么一道标记。他曾在学宫演武场外偶然瞥见，当时还问过一句：“这纹是何意？”风尊者只淡淡回了句：“旧伤疤，遮丑用的。”
可现在，它出现在一个囚禁小夭的黑影身上。
他喉咙一紧，玄枢骤然躁动，一股腥甜直冲上来。他死死咬住牙关，硬是把那口血咽了回去。现在吐出来，玉简可能就断了。
画面还在继续。
黑影收回手，转身走向祭坛另一侧，拿起一块石碑模样的东西，轻轻摩挲。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人看见这一幕。
李玄趁机调动星瞳，将黑影的轮廓、步伐频率、肩宽身高全数记下。尤其是他走路时右脚略拖的细节，像是旧伤未愈，一步一顿。
就在这时，玉简突然剧烈震颤。
画面中的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然回头，空洞的眼眶直直望来，仿佛穿透了玉简，看到了李玄本人。
下一瞬，轰！
玉简炸了。
碎片四溅，有几片划过李玄的脸颊，留下细长血线。他没躲，也没抬手去挡，只是死死盯着空中。
那里，缓缓浮现出一行血字，由无数细小血珠凝聚而成，像是从虚空里挤出来的：
“三日后蚀星祭，备好九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