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的脚掌刚落稳，地面就传来一阵温润的震颤，像是踩在晒暖的玉石上。他没急着抬头，先扫了眼胸前项链——星芒比方才亮了半分，温度也高了些，指尖碰上去微微发烫。这感觉他熟，小时候娘亲摸他额头试温，也是这般暖得恰到好处。
“不是陷阱。”他低声说，语气笃定，“是我娘留的路。”
苏清寒站在他左后方半步，冰剑横在身前，剑尖微垂，但指节绷得发白。她没应声，只眼角余光扫过四周。万剑插山，寒光如林，风一动，剑刃相击，发出细碎如语的轻鸣。那声音不刺耳，反倒像谁在低低哼一段老调子，听得久了，脑仁有点发空。
“你听见了吗？”她忽然问。
“听见什么？”
“它们在喊‘回来’。”
李玄眯了下眼，星瞳悄然开启。视野里，每把剑内部都有一点微光跳动，像是被封住的心跳，整齐划一地搏动着。而最高峰那截断剑，缠着褪色红绳的剑柄，正对着他的方向轻轻晃了一下，仿佛有人刚碰过它。
他心头一紧，没答话。
就在这时，山顶骤然裂开一道金缝，光如瀑泻。一道虚影踏光而下，身形由淡转实，是个披着光纱的老者，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亮如晨星。他落地无声，袖袍一拂，三座石台自地底升起，呈品字围住三人。
“来者，李玄。”老者开口，声音不响，却像直接撞进耳朵里，“三时辰内，悟‘光雷交织’之奥义。成，则承剑；败，则归尘。”
李玄挑眉：“你说悟就悟？我又不是灶台上的锅，点火就冒烟。”
老者不动声色：“你体内有火枢、雷枢，九宸经可模拟万炁。光，不过炽热至极、震荡至速之雷火所化。若连这点演化都做不到，不配拿她留下的剑。”
“她”字出口，李玄眼神一沉。
苏清寒察觉异样，侧头看他。只见他嘴角还挂着那副懒散笑，可眼底的戏谑早没了，只剩一片冷硬的专注。
“行啊。”李玄耸肩，“那你计时，我练。”
他说完，盘膝坐下，双手交叠置于丹田。星瞳内视，混沌星云缓缓旋转，九颗星尘中，火枢赤红如炭，雷枢紫电游走。他先引火枢之力升腾，炽焰在经脉中奔涌，皮肤泛起淡淡红晕；再催雷枢，紫弧自脊柱炸起，噼啪作响，额角青筋微跳。
两股力量在胸腹交汇，刚一接触，便如油入水，轰然炸开。一股反噬之力冲上脑门，他闷哼一声，唇角溢血，脸色瞬间煞白。
“差得远。”老者道，“光非暴烈之火，亦非躁动之雷。它是静中藏动，柔中带刚。你强行拼凑，不过是烟火杂耍，唬得了凡人，骗不过天心。”
李玄抹了把嘴，啐出一口血沫：“老头，你要是有本事，教我两招，别光站那儿说风凉话。”
“我不是师父。”老者淡淡道，“我是守剑人。教，是她教的。我只考。”
李玄冷笑：“考？她人都不在了，考个屁。”
话音未落，他再度催动双枢。这一次，他不再强融，而是以《九宸星枢经》运转万象初辟之法，将火枢的炽热与雷枢的震荡，在星云深处缓缓拉长、延展、交错。火势不再狂躁，雷光也不再暴烈，两者如丝如缕，彼此缠绕，渐渐织成一道金紫交织的光流。
体表开始泛光。先是手背，再是脖颈，最后整条手臂都被一层流动的光焰包裹。那光不灼人，反倒带着种奇异的温润，照得他脸上阴影都柔和了几分。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波动：“有点样子了。”
李玄没理他，全神贯注。他知道，这种融合极耗心神，稍有不慎就会经脉撕裂。但他更知道，娘亲不会设一个死局。她留下的路，从来都是看着险，走着稳。
就在光流成型刹那，山顶岩壁猛然一震，一道古老星纹自石中浮现，流转如河，金光熠熠。那纹路他认得——小时候娘亲常在他手腕上画，说是“回家的印记”。
项链猛地一烫，星芒暴涨，与岩壁星纹遥相呼应，嗡鸣不止。
“原来如此。”李玄喘着气，笑了，“你不是考我能不能成，是考我能不能让她认我。”
老者沉默片刻，终于点头：“二十年了，她等的人，终于来了。”
话音未落，苏清寒腰间冰剑突然剧烈震颤，剑鞘崩裂，剑身自行飞出，直冲山顶星纹而去。她伸手去抓，却被一股柔和金力推开，踉跄后退两步。
“我的剑！”她惊喝。
只见冰剑悬于星纹中央，剑身寸寸融化，化作银流注入纹路。金光大盛，整座剑山嗡鸣如雷。万千长剑齐齐震动，剑尖朝天，光华倒灌苍穹。
虚空之中，一柄新剑缓缓凝成。
通体澄澈如琉璃，剑身流淌着金紫交缠的光纹，剑柄缠着一条褪色红绳，样式与断剑上的那根一模一样。它静静悬浮，无风自动，剑尖微垂，像是在等人去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