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过半,万籁俱寂。
栖梧阁内,只余一盏如豆的灯火在黑暗中摇曳,将苏婉儿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她终于抵不过连日来的疲惫与精神紧绷,伏在妆台上沉沉睡去。
铜镜中映出她恬静的睡颜,额角那道旧疤在昏黄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
…
痛!
剧烈的头痛仿佛要炸开!
苏晚晚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古色古香的闺房,而是冰冷、布满灰尘的考古探方壁。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朽木的特殊气味。
“晚晚!你没事吧?”同组的学长张涛焦急的脸庞出现在探方上方,“你怎么突然晕倒了?吓死我们了!”
“我…怎么了?”苏晚晚撑着手臂坐起身,感觉手心被什么硌得生疼。她摊开手掌,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只极其精美的红绣鞋,只有掌心大小,金线盘绣出的凤凰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腾空而去。丝线鲜亮如新,在这昏暗的墓穴里,甚至泛着一种诡异而温润的光泽。更奇特的是,那凤凰竟只有一只眼睛,是用一种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材质绣成,触手冰凉。
“不知道,清理侧室陪葬箱时发现的,就这一个孤品,压在一堆朽烂的织物下面。你刚才一碰它就晕了。”张涛絮絮叨叨,“你说你也真是,明明家里是苏绣世家,传到你这一代就你一个女儿,偏偏不肯碰针线,非要来学考古…”
苏晚晚,考古系大四学生,同时也是苏式刺绣第N代传人——虽然她极度排斥这个身份,从小就对针线活深恶痛绝,一心只想探寻地下的、真实的历史。
她的目光却被那只红绣鞋牢牢吸住,无法移开。心底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让她感到一阵阵心悸。
“这墓据说是明代一个被抄家灭族的织造官家千金的…”张涛还在说着,“真惨啊,记载上说苏家通敌,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大小姐的尸体都没找到…而且你看这鞋——”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忌讳:“江南一带老辈人常说,‘独眼凤,血契封’,这绣鞋上的凤凰只绣一目,是以血为契、封存执念的禁术…是活人用来召唤逝者魂魄的邪物。晚晚,这东西不吉利,咱们还是按规矩处理,别直接用手碰…”
苏!
晚晚心头猛地一跳!她也姓苏!
鬼使神差地,她再次低头,看向手中的红绣鞋。那暗红色的凤凰独眼,仿佛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她伸出指尖,轻轻碰触了一下那只冰冷的眼睛。
轰——!!!
巨大的爆炸声毫无征兆地响起!整个墓室剧烈摇晃,泥沙簌簌而下!
“不好!塌方了!快跑!”张涛的惊叫声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
一块巨大的墓顶石轰然砸落!
剧烈的疼痛从全身各处传来,温热的液体模糊了她的视线。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死死攥着那只红绣鞋,看到那凤凰的独眼,正散发出妖异灼热的红光!
…
…
“婉儿…我的婉儿…”
谁?谁在哭?
那哭声悲恸欲绝,带着血泪般的嘶哑,一声声,敲击着她的灵魂深处。
“…以我之血…为契…以我之魂…为针…”
好痛苦…好悲伤…好不甘的执念…
剧烈的情绪洪流般冲垮了她,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纵使你已饮下孟婆汤…跨过奈何桥…投身异世…忘却前尘…为娘也要…也要将你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