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城,林家演武场。
午后的阳光毒辣,炙烤着青石板地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场中少年们呼喝练拳,气血奔涌,汗珠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滚动,折射出青春与力量的光泽。
唯有角落里的那个身影,与这蓬勃景象格格不入。
林玄咬紧牙关,一遍又一遍地打着林家最基础的淬体拳法“莽牛劲”。动作标准,一丝不苟,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精准。可每一拳打出,非但无法引动周遭天地间那怕一丝一毫的灵气,反而像是打在了无形的铜墙铁壁上,反震之力让他瘦削的身躯微微颤抖,脸色愈发苍白。
汗水浸透了他的粗布衣衫,紧贴在单薄的脊背上,勾勒出根根分明的肋骨。那不是修炼带来的酣畅淋漓,而是虚脱与无力。
“啧,快看我们的‘天才’少爷,多刻苦啊!”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以张鹏为首的几个旁系子弟围了过来,抱着胳膊,脸上挂着戏谑的冷笑。张鹏身材高大,虽只淬体三重,但在年轻一辈中已算不错,此刻正用看蝼蚁般的眼神睥睨着林玄。
林玄恍若未闻,只是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继续打着拳。那十六年如一日的动作,麻木而绝望。
“喂,废物!鹏哥跟你说话呢!”另一个瘦高个上前一步,猛地推了林玄一把。
林玄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强行稳住身形,终于抬起头。那是一张清秀却布满疲惫的脸,眼眸漆黑,深处却藏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张鹏,你们想做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压抑。
“做什么?”张鹏嗤笑一声,上前用手指戳着林玄的胸口,力道很大,“提醒你一下,下个月的家族小比,你最好自己‘病’了,别上台给我们林家丢人现眼!‘玄阴绝脉’,哈哈,真是闻所未闻的绝世废体!”
周围的哄笑声尖锐刺耳。
“玄阴绝脉”四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割锯。天生绝脉,无法引气,在这强者为尊的世界,就是原罪。十六年来,他听够了嘲讽,受尽了白眼,从家族嫡子沦为笑柄,连仆役都敢在背后指指点点。
若非父母曾是家族支柱,只怕他早已被驱逐出门,自生自灭。可即便父母余荫,也快消耗殆尽了。
“我参不参加,是我的事。”林玄深吸一口气,试图绕过他们。
张鹏却横跨一步,再次拦住他,脸色阴沉下来:“给你脸不要脸?一个废物,占着嫡系的资源,早就该滚蛋了!听说你娘临死前还给你留了块护身符?反正你也用不上,不如交出来,给鹏哥我凝练气血,也算你这废物有点用处!”
林玄猛地抬头,眼中瞬间布满血丝。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是他心底绝不容触碰的逆鳞!
“你休想!”他几乎是低吼出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张鹏狞笑一声,淬体三重的力量爆发,一拳直捣林玄小腹。
速度太快,力量悬殊更大!林玄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如同被铁锤砸中,整个人弯成了虾米,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酸水,痛苦地蜷缩在地。
“打他!”
“抢过来!”
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落在他的背上、腿上、头上。他只能死死护住怀里的那块温润玉佩,那是母亲最后的温暖。疼痛和屈辱如同毒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耳边是肆无忌惮的辱骂和狂笑。
视野开始模糊,血色弥漫。恍惚间,又是三年前那个夜晚,冲天的火光,凄厉的惨叫,父母将他塞进地窖时那绝望而不舍的眼神,还有那汹涌而来的、冰冷刺骨的无力感……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天生绝脉?
为什么我连保护想保护的东西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