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到工资的那天,林卫国特意去财务科走了两趟。
第一趟,领的是他作为学徒工的最后一个月工资,18块5。
第二趟,他拿着杨厂长亲批的条子,领的是他转正后,提到行政20级待遇的第一个月工资,足足48块5毛钱!
两沓钱,一厚一薄,揣在中山装的内兜里,沉甸甸的,那感觉,踏实!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八级钳工易中海,那可是全厂工人的偶像和天花板,一个月工资也才三十多块。他这48.5元,直接超越了厂里所有的技术工种,仅次于少数几个高级干部。
下了班,林卫国没有回家,而是直奔供销社。
“同志,给我称二十斤白面,二十斤大米!”
“再来二斤猪肉,要肥的!”
“这块布不错,给我扯上五尺,给我妹妹做身新衣裳。”
林卫国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周围排队购物的人心上。这年头,大家买东西都是几两几两地称,买个半斤肉都得盘算半天,哪见过这么豪横的?
售货员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好嘞,同志您稍等!”
买完这些,林卫国又在柜台前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一把鲜红色的塑料皮筋上。他想起妹妹晓雅那稀疏发黄的头发,总是用一根破布条扎着,羡慕地看着邻居家的小姑娘。
“同志,这个红皮筋,也给我来一根。”
“再要一本带图的小人书。”
他把所有东西用网兜装好,心里盘算着,这还不够。
一个家,得有个爷们儿样!
兜里揣着百十来块巨款,还有那张比钱还硬的工业券,林卫国心里跟揣了团火似的,烧得他脚步飞快。他目标明确,只有一个——百货大楼,飞鸽牌,二八大杠!今天,必须拿下这头“铁驴”,风风光光骑回四合院!
傍晚时分,夕阳给四合院镀上了一层金边。
院里的大人孩子都端着饭碗,在院子里边吃边聊,这是几十年来养成的旧习惯。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而响亮的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
“叮铃铃——”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林卫国,骑着一辆崭新锃亮、在阳光下闪着光的二八大杠自行车,缓缓驶进了院门。
他单腿撑地,稳稳停住。
车把上,挂着一块用草绳拴着的、肥得流油的二斤猪肉。车后座上,用绳子牢牢捆着一袋米和一袋面。
这一刻,整个四合院,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端着饭碗,张着嘴,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那辆自行车,那眼神,比昨天看到吉普车还要震撼!
吉普车,那是国家的,是领导的,离他们太遥远。
可自行车……这是三大件之一啊!是能自己拥有的,是财富、地位、脸面的绝对象征!整个院儿里,除了聋老太太年轻时有过一辆,就再没人买得起这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