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的声音不大,语调平缓,却像一把冰锥子,瞬间刺进了许大茂的心窝里。
尤其是他那平静而自信的眼神,看得许大茂心里直发毛,仿佛自己那点小九九全被人家看了个底朝天。
“你……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许大茂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色厉内荏地骂道,“死到临头了还嘴硬!我等着看你的大戏!看你怎么哭!”
说完,他不敢再多待一秒,灰溜溜地跑回了自己屋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许大茂的退缩,让院里众人更加看不懂了。
“这林卫东,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邪门,太邪门了!摊上这事儿还能这么镇定,要么是真有天大的本事,要么就是个傻子。”
三大爷阎埠贵扶了扶眼镜,拨着心里的小算盘。他觉得这事儿透着一股子蹊跷,林卫东绝对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看来,自己得暂时按兵不动,两边都不得罪,静观其变才是上策。
就在院里议论纷纷的时候,傻柱从后院快步走了过来,他难得没有咋咋呼呼,而是径直走到林卫东跟前,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句:“卫东,老太太叫你过去一趟。”
林卫东点了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跟着傻柱走进了后院。
聋老太太屋里,光线有些昏暗,老太太正盘腿坐在炕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满屋子都是烟草味。
她抬起眼皮,看了林卫东一眼,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却满是洞察世事的精明。
“小子,心里有底吗?”老太太开门见山地问。
林卫东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给老太太的茶缸里续上热水,笑着说:“老太太,您放心。身正不怕影子斜,清者自清。有些人想借着这个台子唱戏,那我就干脆把这个台子搭得更大一点,让他们也上台来亮亮相,让大伙儿都瞧瞧他们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他的话里,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和运筹帷幄的从容。
“好小子!有这股胆气就行!”聋老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将烟袋在炕沿上磕了磕,“老婆子我喜欢。你记住了,你不是一个人在跟他们斗。”
老太太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杨小子那边在给你跑关系,他是个有良心的。老婆子我虽然人老了,不中用了,但这张老脸,在市里也还有几个没死的老家伙。真到了节骨眼上,他们想乱来,也得掂量掂量!”
这番话,如同一颗定心丸,让林卫东心中一暖。他知道,这是老太太在给他最坚实的后盾和庇护。
“谢谢您,老太太。”
当晚,市招待所的临时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调查组也在连夜开会。
一个年轻的调查员有些疑惑地说道:“组长,我看那个林卫东,年纪轻轻,文质彬彬的,不像是能干出这种投机倒把事情的人啊。而且他太平静了,这不正常。”
调查组长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沉声说:“事情不能看表面,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过,这封举报信确实写得语焉不详,只说他窃取、抄袭,却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连抄袭的是哪项技术都没说清楚。这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想了想,做出决定:“通知下去,明天在市机械局开联合调查会,把厂里的杨卫国、李建军都叫上。另外,请市机械局的王克明总工程师,还有几位技术专家也列席会议。是骡子是马,拉出来当面对质,遛一遛就全清楚了!”
这一夜,有人安稳,有人煎熬。
二大爷刘海中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晚上都没睡着。
他既兴奋又害怕,脑子里像是在放电影。一会儿幻想着林卫东被批斗打倒,戴着高帽子游街,而自己则被杨厂长请上主席台,亲自为他戴上大红花,表彰他为“除害英雄”;一会儿又怕事情败露,自己写匿名信诬告的事情被查出来,落得个身败名裂、丢官罢职的下场。
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极致煎熬,让他坐立不安,天快亮的时候,眼睛里已经布满了血丝。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一辆黑色的吉普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四合院的门口。
一名穿着干部服、神情严肃的干事走下车,径直走到中院,敲响了林卫东的房门。
“林卫东同志,请跟我们去一趟市机械局,联合调查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
林卫东已经穿戴整齐,一身干净笔挺的蓝色干部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显得精神焕发。
他神色平静地锁上门,晨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了一口清早带点凉意的空气,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冲着来人点点头,干脆利落地说了声:“走吧,同志。”
那架势,不像去受审,倒像是要去攻克个什么技术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