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下午六点三十七分，睿临轩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感觉自己的眼球快要被那些跳动的字符撕裂。空调发出沉闷的嗡鸣，像是垂死者的最后喘息，与键盘敲击声交织成一首令人昏昏欲睡的催眠曲。
“临轩，市场部那边又改需求了，今晚能加班搞定吗？”
项目经理李峰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一只手重重拍在他的肩上，语气里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那只手像是粘在了睿临轩的肩膀上，带着令人不适的热度。
睿临轩深吸一口气，把已经冲到嘴边的“搞不定，我是程序员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硬生生咽了回去，挤出一个职业假笑：“我尽量，李总。”
“不是尽量，是必须。明天早上九点，我要看到新方案放在我桌上。”李峰又拍了拍他的肩，这次力道大了些，然后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皮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睿临轩盯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内心的弹幕开始疯狂滚动。
【尽量=“我会试着用意念感化代码让它自己重写”，这都不懂？】【您这么能改需求，上辈子是许愿池里的王八转世吧？】【给我那点工资，还想让我点燃自己照亮公司的前程？】【要不是为了那点房贷，我现在就把键盘拍你脸上...】
当然，这些话他只敢在心里过过瘾。二十九岁的睿临轩，某中型互联网公司的普通程序员，人生最大的成就是靠父母付的首付在郊区买了套六十平的小房子，然后背上二十五年房贷，成为这座城市光鲜亮丽背景板下最不起眼的一个像素点。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味在口腔蔓延，像极了他日复一日的生活。咖啡渍在杯底留下深褐色的痕迹，像是命运的预言，但他毫无察觉。
“临轩哥，又要加班啊？”隔壁工位的实习生小雨探头问道，眼里带着真诚的同情。她手里已经拎着包，显然是准备下班了。
“常态了。”睿临轩耸肩，试图表现得轻松些，“你呢，还不走？”
“马上就走，今天男朋友生日。”小雨脸上泛起幸福的红晕，很快又犹豫着问：“那个...你之前帮我修好的代码，我该怎么谢你？”
睿临轩摆摆手：“请杯咖啡就行，下次。”
这大概是他日常生活中为数不多能感受到自己价值的时刻——技术尚可，能帮同事解决点小问题，收获几句真诚的感谢。虽然这点价值在老板眼里，大概只值那点微薄的薪水。
小雨离开后，办公区更安静了。睿临轩看了眼时间，决定再去冲杯咖啡续命。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茶水间，感觉自己像是被掏空的傀儡，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踩在泥沼里。
茶水间里，咖啡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声。睿临轩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连续加班一周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感觉自己站着都能睡着。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突然，一阵尖锐的耳鸣袭来。
那声音高亢得不正常，像是某种电子设备发出的故障音，又像是人耳无法承受的高频声波。睿临轩猛地睁开眼，茶水间的灯光开始不正常地闪烁，明暗交替间，墙壁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眨眨眼，一切又恢复正常。咖啡机停止工作，指示灯由红转绿。
“熬出幻觉了？”他喃喃自语，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后颈有些发凉。他摇摇头，试图将这些莫名其妙的感觉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