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极轻的“成交”，在阿竹耳中却不啻于平地惊雷。
他怀里抱着的那一摞废符瞬间重若千钧，压得他指节发白，几乎喘不过气来。
哐当一声，最上面几张符纸滑落在地，惊得他猛一哆嗦，魂飞魄散般地缩回屋檐阴影的更深处。
他看见那位传说中的沈教习，天衍书院最年轻的阵道宗师，身形如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出，转瞬间便消失在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可那盏无光琉璃灯残留的微末光晕，以及屋里那场石破天惊的对话，却像烙印一样刻进了他的脑海。
动摇书院根基！
这六个字如同一座大山，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他只是个辅修堂的外门杂役，毕生所求不过是安稳度日，能多学一点符箓皮毛，将来混个执事当当。
可现在，他无意中窥见了书院高层最深邃的暗流，一边是权势滔天的守旧派，另一边是身份尊崇却势单力薄的沈教习，而洛清辞，这个刚刚在静室事件中崭露头角的外门弟子，赫然站在了风暴的正中心。
阿竹的牙齿在打颤，双腿发软。
他该怎么办？
去告密？
向谁告密？
执法长老徐元鹤吗？
可他刚听洛姑娘说，赵教习才去找过徐长老密谈。
这些人，哪个是他能惹得起的？
沉默？
可一旦事发，他这个知情不报的，怕是第一个就要被碾成齑粉！
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
良久，他才颤抖着手，一张一张地捡起地上的符纸，脚步虚浮地回了自己的小屋。
他将门窗死死关上，把自己蜷缩在角落，一夜无眠。
而风暴中心的洛清辞，却比任何人都要平静。
送走沈知微后，她没有半分激动或迟疑，甚至没有去思考这桩交易背后的巨大风险。
她只是重新点亮了油灯，将沈知微留下的那幅地脉分布图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便将全部心神投入到了阿竹送来的那堆废符之中。
对她而言，真相、派系、会考……这些都是达成目标的工具与阶梯。
她真正的渴望，是攀上道纹之道的巅峰，解开那个困扰了她两世的终极谜题。
而眼前这些被旁人视作垃圾的废符，便是她最坚实的基石。
她的指尖萦绕着一缕比发丝还纤细的灵力，如最精密的刻刀，轻轻拂过一张废符。
符纸上的道纹早已因灵力枯竭或绘制失误而崩坏，但在她的灵力探知下，那些断裂的、错误的纹路却纤毫毕现，仿佛一具具等待解剖的尸体，展现出其最本质的结构。
“单一阵纹，灵力回路闭合失败率七成……双重复合纹，节点冲突率五成……原来如此，他们只知叠加，却不懂共鸣。”
洛清辞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光芒。
她的识海之中，一个庞大的虚拟工坊正在高速运转。
无数道纹的碎片被拆解、分析、重组，尝试着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进行排列。
这便是她构思的“多线程阵列”——不再是单一的灵力回路，而是让数十、上百条回路在一个阵基上同时并行运转，互不干扰，又能瞬间协同，爆发出几何倍增的威力。
这在当世的阵道理论中，是彻头彻尾的异端邪说。
但洛清辞知道，这是可行的。
时间在专注中飞速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