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拂过帷幕的风仿佛带着千年前的叹息,吹入洛清辞的识海,让她浑身一颤。
素袍老者枯槁的手掌依旧贴着那巨大的符阵,声音苍老而沉重:“你母亲总说,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这世间万物,岂有天生注定一说?灵根,不过是天道赐予的一把钥匙,可没有钥匙,不代表不能自己造出一把。她称这门技术为‘道纹拟态’,而‘九转还魂’,便是这门禁忌技术最巅峰的体现。”
老者眼中流露出一丝狂热与哀伤:“让一个凡人,在短暂的时间内,拥有与天骄比肩的修炼资格……这足以颠覆整个修行界的根基。谢家那群伪君子,他们不是畏惧这门技术本身,而是恐惧……恐惧那些被他们踩在脚下的凡人,有朝一日也能站起来,与他们平起平坐!”
洛清辞的目光死死钉在那面光滑如镜的阵心石壁上,那繁复到令人头晕目眩的“九转还魂”符纹,此刻在她眼中却被迅速解构成一个个基础的逻辑单元。
她脑中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知识体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眼前的玄奥符纹疯狂碰撞、融合。
她猛地从怀中抽出那本《道纹札记》,无视了老者惊愕的目光,飞快翻到记录着“跨体系适配模型”的核心章节。
纸页上的图表与公式,竟与石壁上的道纹脉络,在最底层的运行逻辑上严丝合缝!
一股难以言喻的电流从她脊背窜上天灵盖。
原来如此……原来,她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用现代科学思维解构修真体系的创举,不过是在重复母亲曾经走过的路。
“我不是第一个……”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气地颤抖,“我只是……踩在了母亲的肩膀上。”
“说对了。”一道幽冷的声音从侧廊的阴影中传来,周明远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显现,仿佛他一直都在那里,“玄纹坊从不收循规蹈矩的天才,我们只等待两种人——不容于世的疯子,和一无所有的孤儿。洛书瑶和你,都够格。”
他的出现没有让老者感到意外,显然两人早已相识。
周明远目光落在洛清辞身上,带着一丝审视:“现在,你明白你面对的是什么了。谢家、王家、李家,他们构建的信用体系,就是为了将所有底层修士和凡人死死钉在原地。而你母亲的研究,是那把足以撬动整个金字塔的锤子。”
洛清辞合上札记,心中的迷雾被彻底撕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澄澈。
她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锤子,已经在我手里了。”
次日清晨,洛清辞并未如常返回外院。
她带着面色凝重的苏挽云,利用周明远给的密道令牌,悄然潜入了藏书阁最深处的禁层偏室。
这里堆满了残篇断简,每一卷都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洛清辞的目标明确,她径直走向一卷名为《天衍符系源流考》的兽皮残卷。
此卷虫蛀严重,关键处字迹模糊不清。
她取出映神镜,镜面微光流转,照射在那些蛀孔之上。
同时,她按照母亲笔记中记载的一种隐文破译法,指尖凝聚微弱灵力,以特定的频率在镜面轻点。
奇迹发生了。
那些看似杂乱的蛀孔,在镜光的折射与灵力波动下,竟投射出一段段细若蚊蝇的金色小字。
“南陵苏氏,上古符引世家,曾献‘守心花引’于皇庭。此引非丹非药,乃以神魂共鸣之法,可助无灵根之凡人,于七息之内,短暂通感天地道纹……后苏氏因触怒权贵,被斥为‘窃天之贼’,举族流放,其术列为禁术,史料尽焚。”
苏挽云死死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她指着那行文字,指尖因激动而剧烈颤抖:“所以……所以我们苏家不是血脉枯竭,被天道抛弃……是有人,斩断了我们与天道的连接!是他们毁了我们!”
洛清辞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终于明白,为何母亲的笔记中会夹着一片守心花的干枯花瓣,原来这便是她“道纹拟态”理论的最初灵感来源。
就在这时,陈砚的身影从偏室外的暗影中闪出,他带来的消息让本就紧张的气氛愈发凝重:“楼主,墨影楼虽被查封,但谢、王、李三家已联合向院尊施压,要求三日内必须恢复信用系统的运作。同时,谢怀瑾虽闭门不出,却签发了一道密令,调集了谢家所有‘枯心兰’的库存,命人加急炼制一种名为‘净脉丹’的丹药,宣称要无偿分发给底层学子,助他们‘净化浊气,稳固道心’。”
“净脉丹?”洛清辞冷笑一声,眼底的杀意几乎凝为实质,“枯心兰,性阴寒,微量可静心,过量则会侵蚀神识,产生依赖。这不是治病,这是在用毒药制造忠犬!他们要用这种丹药彻底控制底层学子的心智,再以‘恩赐’之名,掌控所有人的生死!”
前有信用体系压迫,后有毒丹心智控制,好一招双管齐下!
洛清辞当机立断,她铺开一张空白符纸,提笔蘸墨,笔走龙蛇,飞快写下三行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