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从孙执事自刎的画面中抽离,又被那蒙面弟子口中的“账鬼”二字,凝成一根刺,深深扎入洛清辞的识海。
长夜无眠,她端坐于灯下,指尖拂过《道纹札记》泛黄的书页。
书页上关于墨影楼旧档的记录冰冷而刻板,但当她的目光扫过那些丹方销毁记录时,心头猛地一跳。
所有原始丹方的销毁回执,签署者皆为“乙等抄录员”,而那个重复出现的代号,正是“戌亥”。
戌亥,账鬼。一个在暗,一个在明,却指向了同一个人。
洛清辞眼中的光芒骤然锐利。
她唤来陈砚,声音低沉而果决:“墨影楼外围档案井,今夜必须走一趟。”
子时,月色如霜。
洛清辞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落在档案井的井沿。
这口深井并非储水,而是用于焚烧废弃卷宗,井壁内侧常年附着着厚厚的灰烬。
陈砚早已在外围布下警戒,为她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洛清辞毫不犹豫,纵身跃入井中,一股混杂着陈腐纸张与烟火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没有去翻动那些近期的灰烬,而是直取井底最深处,那里积压着近十年的陈年纸灰。
她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古朴铜镜,正是映神镜。
随着灵力注入,镜面光华流转,一层淡淡的热流覆盖了她掌中的一捧碳化纸屑。
这是映神镜鲜为人知的功能——热显影。
在高温灼烧的瞬间,不同墨迹、不同纸张留下的碳化痕迹密度会有微弱差异,足以被映神镜捕捉。
镜面上,无数破碎的字迹如鬼影般闪烁,最终,在一片漆黑的残烬影像中,半行几乎无法辨认的签名笔迹被缓缓还原。
那熟悉的运笔习惯,起笔的顿挫,收尾的勾挑,与她记忆中老账鬼在账簿上落款的笔迹,分毫不差!
就是他。
洛清辞没有惊动任何人,而是用三天时间,将自己的计划打磨得天衣无缝。
她通过陈砚的关系,弄到了一套送炭杂役的衣服,将自己原本白皙的皮肤涂抹得灰黑,身形也伪装得佝偻了几分,成功混入了墨影楼的膳房。
每日清晨,老账鬼都会准时从住处前往账房,必经膳房后院的一条青石小路。
第一天,洛清辞在小路的一块石板上,不着痕迹地撒下了一层无色无味的震荡粉。
这种粉末极为敏感,对普通人毫无影响,但若触碰者身体某处有长期劳损形成的肌肉记忆性震颤,便会引发极其轻微的共振。
次日清晨,老账鬼佝偻着背,步履蹒跚地走过。
当他的布鞋踩上那块石板的瞬间,他提着算盘的左手,无名指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那正是长期握笔写就的职业烙印。
洛清辞在暗处看得真切,心中大定。
她没有贸然接触,而是选择了更稳妥的方式。
接下来的三日,她每天都在同一位置,悄悄留下一块特制的墨块。
这墨块中掺入了微量的共振矿物,只有与她身上携带的另一块母矿产生特定频率的灵力共鸣时,才会散发出一种极难察觉的波动。
第四日清晨,她照例查看,发现井边的一道石缝中,多出了一道崭新的划痕。
那符号她认得,是古籍《阴阳契文》中代表“真言”的标记。
老账鬼看懂了她的暗示,并做出了回应。
当夜,洛清辞与陈砚一同潜伏在档案室外的老槐树上。
三更时分,那个熟悉而佝偻的身影果然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