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休息室的风波
送走赵女士，许文轩捏着那两张还带着点香水味的红票，心里那点小得意像气泡水里的泡泡，咕嘟咕嘟往上冒。他小心地把钱对折，塞进技师服内侧的口袋，拍了拍。这不只是两百块钱，这是认可，是他在帝豪站稳脚跟的又一块砖。
他吹着口哨回到休息室，准备喝口水歇会儿。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室内投下斑驳的光影，几个没上钟的技师正歪在沙发上玩手机、闲聊。
阿强也在，正翘着二郎腿，跟旁边人唾沫横飞地吹嘘自己昨天又搞定了哪个难缠的客户，眼角余光瞥见许文轩进来，声音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许文轩没在意，径直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刚喝两口，就听见阿强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整个休息室的人听见。
“啧，现在这世道啊，真是看脸的时代。”阿强对着手机屏幕，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只要脸皮够厚，会耍点嘴皮子，哄得客人开心了，钞票自然就来了。哪像咱们，实打实靠手艺吃饭，累死累活，赚的都是辛苦钱。”
旁边一个跟他要好的技师嘿嘿笑着附和：“强哥，你这就不懂了吧？人家那叫‘情绪价值’，高级着呢！咱们这老一套的‘技术流’，过时喽！”
许文轩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没回头，继续喝水。
阿强见他没反应，声音又拔高了一点，带着明显的酸意：“什么狗屁情绪价值，说得好听！不就是看人下菜碟，专挑好说话的、年轻的女客人下手吗？真遇上个要求高的，立马就原形毕露！别到时候又手滑脚滑，摸到不该摸的地方，那可就不是停牌那么简单了！”
这话就有点太露骨了，直接戳到了许文轩的痛处。休息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玩手机的也不玩了，都偷偷抬眼瞄向许文轩。
许文轩放下水杯，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阿强：“强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阿强放下手机，斜着眼看他，皮笑肉不笑，“我没什么意思啊？我就是感慨一下嘛！许师弟你运气好，天赋异禀，我们这些老实人比不了。这才几天啊，小费收得比我们这些老人都勤快。传授传授经验呗？也让哥哥们学习学习，怎么‘揉面’才能又舒服又来钱啊？”
他故意把“揉面”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引得旁边几个人发出压抑的窃笑。
许文轩感觉火气蹭蹭往头顶冒，但他想起红姐早上的警告，想起顾曼婷那张冷清的脸，硬是把那口气压了下去。他走到阿强面前的沙发坐下，直视着他。
“强哥，经验谈不上。”许文轩声音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我就是记着王师傅和红姐的话，手艺练到位，眼睛放亮点，嘴巴管严点。客人舒服了，自然就好说话。这道理，强哥你资历深，应该比我懂啊？”
他这话软中带硬，既点明了自己是靠技术和规矩吃饭，又暗讽阿强资历老却不懂基本道理。
阿强被噎了一下，脸色有点难看：“少来这套！谁知道你背后耍了什么花招？有些人啊，就是有本事把黑的吹成白的！”
“强哥，”许文轩脸上的笑意淡了点，“客人给不给小费，给多少，那是客人的自由。我收了，是我服务得到了认可。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大可以去找红姐说，或者自己也努力让客人多认可你。在休息室里说这些没营养的话，除了让大家看笑话，有什么用？”
他站起身，懒得再跟阿强纠缠：“有这功夫，不如多去练练手法。毕竟，技术才是根本，对吧？”
说完，他不再看阿强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拿起自己的水杯，走出了休息室。
身后传来阿强气急败坏的声音：“操！你他妈牛逼什么！走着瞧！”
许文轩没回头，心里那点因为小费带来的喜悦被这场无聊的冲突冲淡了不少，但一种更坚实的东西却在心里慢慢沉淀下来。
他走到走廊尽头，拿出手机。需要点正能量洗洗耳朵。
浪姐的微信刚好跳出来：“小学徒，姐姐今天腰酸背痛，需要安慰~（可怜）”
许文轩笑了笑，回复：“腰酸背痛找许师傅啊！专业揉面二十年，童叟无欺，包您满意！（呲牙）”
浪姐：“呸！又占姐姐便宜！说真的，今天顺利不？有没有又被红姐骂？”
许文轩：“今天还好，赚了点口粮钱。就是耳朵有点痒，可能被蚊子吵到了。（抠鼻）”
浪姐：“蚊子？深圳这天气还有蚊子？怕是酸溜溜的苍蝇吧！（鄙视）别理那些嗡嗡叫的，做好你自己的事。姐姐看好你哦~”
“谢谢浪姐！还是您说话中听！”许文轩心情好了不少。
刚回完，莉莉的微信也来了，是个八卦表情包：“刚才休息室战况如何？阿强那酸鸡是不是又跳脚了？（吃瓜）”
许文轩：“没事儿，练了练嘴皮子。红姐说的对，得多用脑。（机智）”
莉莉：“可以啊！成长了！晚上奶茶加倍！（庆祝）”
放下手机，许文轩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深圳。休息室里的那点破事，就像高楼大厦间的一阵微不足道的风，很快就会被更大的喧嚣淹没。
他知道，阿强不会就此罢休，未来的明枪暗箭只会多不会少。
但他也不再是那个刚来时战战兢兢、一被挑衅就差点动手的毛头小子了。
红姐的警告，王师傅的严格，顾曼婷的认可，甚至和浪姐、莉莉的插科打诨，都在帮他一点点磨去棱角，长出铠甲。
他捏了捏口袋里的两百块钱。
路还长，但他好像，越来越知道该怎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