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老家的汇款单
几天后，许文轩老家，县城中学教师家属院。
许建国从学校下班回来，脸色不太好。今天又有同事旁敲侧击地问起他儿子在深圳做什么工作，言语间那种好奇又带着点怜悯的意味，让他浑身不自在。他含糊地应付过去，心里却像堵了块石头。
推开家门，妻子刘秀芬正在厨房忙活，饭菜的香味飘出来，稍微驱散了些许沉闷。
“回来啦？洗洗手，马上吃饭。”刘秀芬从厨房探出头。
“嗯。”许建国闷闷地应了一声，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习惯性地走到门口的小邮箱前，打开。里面除了几份报纸，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是邮政汇款单。
他拿出来一看，汇款人：许文轩。汇款金额：8000元。附言：爸，妈，买点好吃的，别省。
许建国捏着那张薄薄的汇款单，手指有些发紧。八千块。这几乎是他三个月的工资。儿子上次打电话说月入一万二，他当时还将信将疑，甚至怀疑钱的来路。可现在，这实实在在的汇款单就捏在手里。
“谁的信啊？”刘秀芬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到丈夫站在门口发呆，问道。
许建国没说话，把汇款单递了过去。
刘秀芬接过一看，眼睛顿时亮了，声音都带着惊喜：“哎呀！文轩又寄钱回来了？这么多！这孩子……真是的，自己在外头多不容易，还老往家里寄钱！”她摩挲着汇款单，脸上是掩不住的心疼和骄傲。
许建国走到饭桌旁坐下，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支，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真能挣这么多？”许建国吐出烟圈，声音低沉。
“怎么不能？”刘秀芬把汇款单小心地收好，走过来坐下，“文轩那孩子你还不了解？从小到大就没让我们操过心！他肯定是有真本事，人家客户才认可他！我就说嘛，我儿子肯定有出息！”
“有出息？”许建国哼了一声，“按摩算什么出息？说出去好听吗？今天老王还问我，说文轩在深圳是不是发大财了，那语气……我听着都难受！”
“你管别人怎么说干嘛？”刘秀芬给丈夫夹了一筷子菜，“钱是正经挣来的，干干净净！文轩靠自己的手艺吃饭，不比那些啃老的强？你看这钱，能帮家里解决多少问题？文静的学费，家里的开销……孩子这是孝顺！”
“我不是说他不孝顺！”许建国有些烦躁地掐灭了烟，“我是担心他！那行当是吃青春饭的！不稳定！现在年轻能挣点，以后呢？老了怎么办？连个社保医保都是问题！找个正经单位，虽然钱少点，但安稳一辈子！”
“哎呀，你就别老脑筋了！”刘秀芬叹了口气，“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活法。文轩在深圳那种地方，见识比我们广，他肯定有他的打算。咱们做父母的，帮不上忙，就别老拖他后腿，让他心烦。”
许建国沉默了，又点起一支烟。妻子的话有道理，但他心里那道坎就是过不去。儿子赚的钱越多，他反而越不安。这钱，像烫手山芋，拿着，心里不踏实；不拿，又确实能缓解家里的经济压力。
“唉……”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随他去吧。儿大不由娘。”
话虽这么说，但许建国心里明白，这件事，远没有结束。他对儿子职业的成见，和儿子用实际行动证明的成功，像两条拧着的绳子，在他心里打了个死结。
晚上，许建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拿出手机，翻到儿子的电话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半天，最终还是放下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质问？儿子汇来了真金白银。鼓励？他又实在说不出违心的话。
最终，他只是给儿子发了条简短的短信：“钱收到了。自己在外注意身体，别太累。”
短信发出去，他感觉更加疲惫了。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冷清清地洒在地上。许建国望着天花板，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儿子已经飞出了他这个老巢，飞向了一个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掌控的世界。而他能做的，似乎只剩下沉默的担忧和这苍白的嘱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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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