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沾满了泥土和煞气的柴刀,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带着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响,朝着空无一物的空中,悍然斩下!
“铛!”
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被斩断了。
就在刀落的瞬间,远处街角,一名刚刚花重金买下一份“短命童”契约的富商,脸上的得意笑容猛然凝固。
他双目圆睁,嘴巴大张,七道鲜血从他的眼、耳、口、鼻中喷涌而出,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当场气绝!
按照契约,他买下的那个“猎物”,本该在三日后因病暴毙,将命数转移给他。
可如今,猎物却提前死了!
命数反噬,当场索命!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
他们看不见那根被斩断的无形紫丝,但他们亲眼看到了一个大主顾的暴毙!
林默缓缓举起柴刀,刀尖斜指着惊骇欲绝的血舌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市场:
“我说它不灵,它就不灵。你们卖命,我斩命。从今日起,所有在这里标价的命,都归我裁断!”
说罢,他从怀中拿出那张记录着赵清偃命格的纸条,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猛地将其撕得粉碎,随手撒向人群。
“这个女人,你们说她三日之内,必死于问心刑架——可我偏要让她活着站出来,亲手砸了你们的秤!”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血舌童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数十名埋伏在四周的黑鳞会打手闻声而动,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然而,他们刚冲出几步,便纷纷脚下一软,面色发青,接二连三地软倒在地,口吐白沫,人事不省。
不知何时,一股无色无味的“迷魂瘴”,早已从市场的各个通风口弥漫开来。
刀娘子,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混乱中,一个佝偻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挤到林默身边,正是那个在窑洞外出现过的老驼背。
他飞快地将一块龟甲碎片塞进林默手中,上面刻满了古老而晦涩的咒文。
“这是‘断轨诀’的残篇,能短暂屏蔽命线的感应,让你在进入地宫时,不被那东西立刻发现。撑不了多久,但应该够了。”他压低声音,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不是在帮你……我只是在帮那个当年没能逃出去的自己。”
话音未落,老驼背便如一缕青烟,消失在弥漫的瘴气与混乱的人群中。
林默握紧了手中温热的龟甲碎片,目光穿透重重阻碍,望向郡城地底的最深处。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名为“噬命罗盘”的怪物,正在那里缓缓旋转,贪婪地吞噬着成千上万条无辜的命丝。
当夜,月黑风高。
林默孤身一人,立于城北一座荒废古庙的屋顶之上,那柄饱饮煞气的柴刀横陈膝上。
刀娘子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递来最后一剂遮蔽命息的药:“这是最后一碗了,省着点用。我问你,万一……你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呢?”
林默没有回头,只是遥望着黑鳞会总坛所在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宛如地狱之口。
他的右眼中,一抹常人无法察觉的紫光微微闪烁,仿佛能看透生死界限。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我就去地狱……把她的命线抢回来。”
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整座沉睡的郡城,地底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与震荡。
那感觉,就仿佛有一头沉睡了千百年的洪荒巨物,因他这句逆天之言,因他无可阻挡的逼近,而从永恒的梦境中,微微……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