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音还在齿间转悠,人已蹬着共享单车冲下景山陡坡。车轱辘压过太液池枯柳影,手机在兜里震得像揣了只蝈蝈:“侯局长夫人!您家灶上煨的冬瓜汤扑锅了嘿——”居委会王大妈嗓门穿透力堪比防空警报。
钟小艾单脚支在胡同口邮局前,瞅见自家厨房窗口果然冒青烟。蹬车拐进院门却见侯亮平系着围裙掏煤炉,砂锅里的冬瓜炖排骨香飘半条胡同。“回来得正好。”侯亮平举着汤勺笑出八颗白牙,“岩台学的新做法,加了干贝柱提鲜。”
瓷碗搁上八仙桌时磕出清脆响动。钟小艾拇指划开手机相册,屏幕转过去正对着喝汤的丈夫:“侯大局座,您这智斗唱得挺投入啊?”照片里高小琴的孔雀蓝旗袍几乎要蹭到侯亮平检察制服上。
汤勺咣当砸进碗底。侯亮平盯着照片瞳孔骤缩,忽然伸手掐灭窗台嗡嗡振动的电子驱蚊器——那小黑盒是上月纪委发的反窃听设备。“小艾,”他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榆木,“这事关岩台分局旧案,高育良当年...”
“甭扯师父!”钟小艾筷子头戳得桌面咚咚响,“照片日期是您说开纪委会议那晚!高小琴领口别着的钻石胸针,和上个月拍卖会流失那枚文物一模一样!”窗外忽然有野猫蹿过瓦檐,带落几片枯叶贴在玻璃窗上。
侯亮平突然起身拉开冰箱门,取出盒冻硬的饺子扔进沸水锅。白雾蒸腾间他背身说道:“那晚我确实见了高小琴,为的是查赵德汉通过香港地下钱庄...”话音未落,钟小艾手机突然公放出国安局特勤的语音:“钟处!您要的声纹比对结果出来了,音频里男声是赵德汉化妆师!”
饺子汤咕嘟咕嘟冒着泡。侯亮平关火的动作顿在半空,忽然抄起醋瓶往窗台绿萝里浇——褐色液体渗进土里竟泛起细密泡沫。“听见了吧?”他冷笑,“咱家花盆都成窃听站了。”转身时工作证从围兜口袋滑落,内页夹着张泛黄的岩台分局合影:年轻的高育良左右手分别搭着侯亮平与祁同伟。
晚九点的山水庄园正上演激光水幕秀。侯亮平的车拐进辅路时,树丛里飞出架无人机,机腹闪着红点掠过车顶。会所包厢里高小琴正摆弄紫砂茶海,见人来便笑吟吟推过盏凤凰单丛:“侯局长果然守时,刚说到您二十年前在岩台查案时...”
侯亮平突然用公文包压住茶海上蒸腾的热气:“高总,赵德汉答应给你的信托受益凭证,其实早就通过开曼群岛转给了高育良侄女。”茶海侧壁隐藏的微型冷凝管骤然停止工作——那竟是伪造成茶具的录音设备。
高小琴孔雀蓝旗袍领口的钻石胸针微微闪动。她忽然哼起《智斗》唱段:“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侯亮平指节叩击玻璃转盘:“摆八仙桌,招待十六方是吧?您猜怎么着——赵德汉连您那份都信托给祁同伟的情妇了!”
窗外无人机突然俯冲拍摄,镜头里高小琴失手打翻茶盏。暗处博古架后传来轻微机械声,侯亮平骤然掀翻转盘——青瓷茶具碎裂处露出正在工作的索尼录音笔。几乎同时,所有灯光啪地熄灭,应急通道绿光亮起时,高小琴腕上的翡翠镯子正发出滋滋电流声。
“玩现了吧高总?”侯亮平在黑暗里轻笑,“您这镯子既是发射器又是充电宝,国安局去年就淘汰的款式。”他皮鞋尖碾过地上的录音笔,塑料外壳迸裂时飘出赵德汉的烟嗓:“...搞定侯亮平,山水集团股份...”
突然整个包厢回荡起《智斗》唱腔,墙壁装饰用的京剧脸谱面具眼珠纷纷亮起红光——竟是伪装成艺术品的全方位录音阵列!侯亮平摸出纪委工作证贴到主面具额头,内置磁条瞬间触发反窃密程序,所有红光应声熄灭。
“告诉老赵,”侯亮平甩门而出前丢下句话,“他存在瑞士信贷的二十三吨煤款,纪委已经冻住了。”
月光洒向停车场时,侯亮平突然蹲身佯装系鞋带。指尖从车底盘抠下纽扣追踪器的同时,手机屏幕自动弹出【云端备份完成】提示——方才包厢里所有录音竟已实时上传到某政务云盘!联系人列表里“赵德汉”的头像突然闪烁起来,发来段音频波形图:赫然是侯亮平刚才说的“二十三吨煤款”对话截取片段。
夜风掠过西山松林,钟小艾此刻正站在国安局数据大厅。巨型屏幕上滚动着信托资金流向图,突然有红色警报闪烁:【检测到加密音频上传至省委服务器】。技术员转头惊呼:“钟处!音频元数据显示录制设备是...是侯局长的纪委工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