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眼瞅着那家伙单手抡方向盘,另一只手居然还在戳手机屏——分明是在盲发信息。
“哟嗬,这年头狗仔队都改考挖掘机证了?”侯亮平猫腰躲开飞溅的泥点子,手机镜头追着推土机驾驶室连拍。放大照片一瞧,那鸭舌帽檐下藏着副军用级骨传导耳机,绿灯闪得跟萤火虫似的。
这边厢赵德汉正被记者团团围住,脑内系统突然嗷嗷报警:【检测到祁同伟生物特征匹配!驾驶室人员系其境外培养的暗桩】。他抄起礼仪小姐托盘里的香槟,假借敬酒往李达康身后蹭:“书记您瞧见没?咱这工地连操作手都带着国际范儿——那哥们去年还在缅甸开矿呢。”
暮色沉下来时,侯亮平攥着手机钻进检察院公务车。屏幕上是连拍照片的第九帧——推土机挡风玻璃反光里,竟映出钟小艾的半张侧脸,她手里的保温桶分明朝着驾驶室方向倾斜。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侯亮平踹开家门时,客厅灯还亮着。钟小艾歪在沙发上看文件,茶几上摆着吃剩的半碗炸酱面。
“碰见老熟人了?”侯亮平把手机拍在面条碗边,炸酱汁溅上钟小艾的白色西装套袖,“说说吧,赵德汉的奠基礼怎么比咱们结婚纪念日还重要?”
钟小艾抽纸巾慢条斯理擦袖子:“部里调研半导体产业,恰巧碰上。”眼梢扫过手机照片,突然笑出声,“侯局长这拍摄水平——推土机拍得跟坦克似的,不知道的以为京州闹政变呢。”
“别打岔!”侯亮平手指戳着屏幕放大图片,“保温桶倾斜角度三十五度,标准的信息传递姿势——当年公安大学教的反侦察课,您倒活学活用?”
两口子斗法比谍战片还热闹。钟小艾起身盛面条,青花瓷碗咚地搁在侯亮平跟前:“咸了淡了直说,别拿案情分析套路家里人。要不给我上个测谎仪?”
侯亮平扒拉面条里的黄瓜丝,突然嚼到硬物——吐出来竟是个微型存储卡,裹着炸酱活像颗巧克力豆。钟小艾挑眉:“哟,现在检察院查案都改厨房取证了?”
卧室闹剧演到三更天。侯亮平抱被子往客房挪时,故意碰翻书房文件柜。飘出来的购房合同上明晃晃写着钟小艾名字——楼盘正是芯片厂配套住宅区,业主名单里还夹着张赵德汉的名片,背面龙飞凤舞写着:“给弟妹留的东南角样板间,朝阳。”
“分房睡?正好清静!”钟小艾砰地甩主卧门,震得墙上的婚纱照咣当乱晃。照片里两人笑露八颗牙,如今看着倒像讽刺画。
侯亮平在客房摊开卷宗,台灯下细看存储卡内容——竟是1998年案的资金流水扫描件,二十一笔汇款备注栏都标着“侯亮平导师项目经费”。最后附张黑白照片:年轻版的导师与祁同伟勾肩搭背站在游艇上,背后港口牌子写着“维多利亚港”。
凌晨三点钟,卫生间突然传来哗哗水声。侯亮平摸黑贴门缝听,钟小艾压着嗓子打电话:“...样板间留着,明天我带闺蜜团去看房...…什么祁厅长推荐?告诉他我不缺打折人情!”
水声淹没了后半句。侯亮平蹑手蹑脚退回客房,手机收到条陌生号码短信:“尊夫人今日刷卡记录:西单商场男士衬衫×1(尺码185),赵德汉穿衣尺寸恰为185。”
月光白惨惨照进窗。侯亮平把衬衫订单打印出来贴冰箱上,旁边粘着维多利亚港照片。牛奶盒底下压着分居协议草案——财产分割那栏用红笔圈出“芯片厂福利房”。
清晨六点门铃炸响。物业管家捧着巨大礼盒笑出八颗牙:“侯局长,赵总吩咐送的新婚贺礼——说弥补您当年没办成的婚礼!”
掀开盒盖是整套男士西装,标牌尺寸185。贺卡落款龙飞凤舞:“弟妹眼光毒,这款式正配您检察官气质。”附票根显示购于西单商场,刷卡签名栏竟是钟小艾工整的楷体。
侯亮平拎着西装要砸物业脸上,却摸到内衬口袋鼓囊囊的。拆线掏出来个钥匙扣——U盘接口闪着幽蓝的光。
客房电脑读取U盘时自动播放视频:祁同伟在游艇上举杯:“为我们共同的得意门生干杯!”镜头一转,侯亮平的导师正笑着与赵德汉握手,背景里1998年的日历翻在十二月。
太阳穴突突直跳时,主卧突然传来钟小艾的惊呼。侯亮平冲进去一看,婚纱照玻璃碎成蛛网,照片心口位置扎着把裁纸刀——刀柄缠着张纸条:“多管闲事的下场”。
窗外晨光熹微,早点摊的叫卖声隐约传来。钟小艾突然冷笑:“侯局长,您这出戏请的群演不够专业啊——”她捏起裁纸刀对着光,“刀柄上刻着检察院编号,你们办案现在改自导自演了?”
两口子正僵持,楼道消防警铃突然大作。浓烟里挤进来个快递员,面罩下疤痕若隐若现:“侯局,祁厅长托我送加急件——”塞过来的文件袋烫手,封口处印着“绝密·1998年案证人保护计划”。
袋里滑出张老照片:钟小艾穿着警服与祁同伟并肩而立,背后是公安大学礼堂。照片背面写着:“证人家属安置工作留念,拍摄于1999年1月”。
钟小艾脸色倏地惨白。侯亮平捏着照片的手指抖成筛子,窗外忽然传来推土机的轰鸣声——那辆履带沾泥的钢铁巨兽,竟赫然停在他家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