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捏着那撮藏蓝色布料,指尖搓出细碎纤维。推土机早跑没影了,只剩个看热闹的环卫工嘟囔:“这年头偷拍都开工程车?够下血本啊!”
钟小艾真就没跟着北上。侯亮平前脚刚过省界,后脚她就从家属院搬出来,租了间老胡同平房。外墙爬满枯藤,门牌号锈得认不出数字,倒是窗根底下蹲着只三花猫,见人就挠防盗网。
搬家那天邪门得很。三轮车还没蹬到胡同口,屋里就摆好了全套花梨木家具。八仙桌正中搁着鎏金名片盒,抽出来烫手——「灯塔物流,24小时贴心服务」。名片背面用钢印压着行诗:「黑夜航行莫慌张,灯塔指引回家路」。
钟小艾抄起放大镜照家具纹路。在博古架暗格里摸出张发货单,收货人写的是「蝰蛇夫人」——那是她当年卧底的代号。单子最底下盖着紫光灯防伪章,一照显出二维码,扫出来是赵德汉语音:“老家具招蟑螂,给您换套新的。”
隔天又送来台德国咖啡机。蒸汽管上缠着纸条:「豆子烘深了伤胃」。钟小艾掰开豆仓,里头藏着枚微型U盘,插电脑弹出个加密文件夹——标签是「祁厅长游艇派对宾客名单」。
她对着咖啡机冷笑,突然拍视频发陌生号码:“赵总,灯塔要是漏电可要出人命。”镜头特意扫过咖啡机电源线,插头铜片明显有改装痕迹。
赵德汉回信比外卖还快。手机屏蹦出个卡通灯塔表情包,眨眼睛时闪过行摩斯密码:「明晚八点,信号自现」。
钟小艾翻出警用信号探测器,绕着家具扫了三圈。终于在沙发缝里揪出个纽扣发射器,贴着「建材市场促销赠品」标签。她顺手塞进微波炉通电十秒,窗外顿时传来爆炸声——对面报亭的广告灯箱冒了黑烟。
报亭大爷举着烧焦的摄像头骂街:“哪个缺德玩意装针孔?专拍人家窗户!”钟小艾探头一瞧,那镜头正对着自家晾衣架。
她转身就给赵德汉发彩信:微波炉里滋滋冒火花的发射器照片,配文:“灯塔改烽火台了?”五分钟後有人敲门,快递员捧着珊瑚绒睡衣礼盒:“客户嘱咐说天冷加衣。”
睡衣口袋里塞着温感纸条,一捂热显出字迹:「祁同伟查你1999年医保记录」。钟小艾翻出旧病历本拍照发过去,诊断书上明晃晃写着“颌下腺囊肿切除术”——日期恰是婚纱照拍摄日。
赵德汉回了个点赞表情,追加彩信:侯亮平在北京招待所吃泡面照片,桌面摆着《借调人员守则》。照片角落用红圈标出窗外身影——鸭舌帽疤脸男正在对面楼顶架望远镜。
夫妻俩隔空较劲的当口,祁同伟竟亲自登门。拎着果篮说是探病,眼睛却往家具缝里瞟:“弟妹这家具有意思,花梨木配不锈钢合页——像是刑侦局证物仓库的改装风格。”
钟小艾抓起咖啡豆磨粉机:“祁厅长尝尝手冲?豆子可是灯塔特供。”磨豆声盖过柜门开合响,博古架悄然滑开暗格,露出里头闪烁的信号屏蔽器。
祁同前脚刚走,後脚就有工人来装防盗窗。打孔时钻出墙里预埋的光缆,线皮上印着“国安特勤专用”。工人吓得直哆嗦:“大姐您这房以前住过什么人啊?”
钟小艾笑着递烟:“以前房主爱玩无线电。”转身就给赵德汉发消息:“灯塔地基有老线缆,亮灯当心短路。”附张光缆特写照片,芯数标着“24芯级加密”。
深夜十一点,手机突然震出乱码短信。钟小艾破译出坐标:东经116.2,北纬39.9——正是侯亮平北京招待所位置。附行小字:“灯塔已照亮礁石区”。
她猛地推开窗,三花猫叼着鱼干窜上房梁。月光照亮猫项圈上的金属牌,分明刻着赵德汉私人号码。
钟小艾薅下猫项圈时,指尖传来微弱电流。金属牌背面突然亮起LED红点,投射出全息二维码——扫出来竟是侯亮平招待所的楼层结构图,306房间被标上闪烁的骷髅头标志。
“赵德汉你搞什么鬼?”她对着项圈低吼,那玩意居然传出变声处理的电子音:“祁同伟的人已在招待所电梯装脉冲炸弹,速让目标撤离至安全通道。”
她急得直接拨侯亮平电话,却听到语音提示“已开启勿扰模式”。眼看时钟指向十一点半,突然抓过珊瑚绒睡衣捂热水杯——腋窝处竟浮现温感地图:标注着招待所通风管道入口,附言“猫道可通人”。
抄起剪刀拆睡衣夹层,絮棉里埋着纤薄如纸的卫星电话。刚开机就收到赵德汉实名短信:“用我名字订外卖送306房,麻辣香锅加双倍花椒——他过敏会自己逃出来。”
钟小艾边下单边嘀咕:“这灯塔照得比探照灯还邪乎!”窗外突然传来三长两短的汽车喇叭声,那辆送家具的厢货竟去而复返,车顶天线杆亮起幽蓝信号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