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间府衙门,公堂之上。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料与墨锭混合的沉闷气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堂下两侧的衙役,手持水火棍,站得笔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公堂中央。
那里,一个身形痴肥的官员被麻绳捆得如同一个肉粽,正是河间府的粮仓大使,钱满仓。
他还在徒劳地扭动着身体,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冤枉”声。
堂上,河间府知府胡庸端坐于太师椅中,一张国字脸绷得铁紧。他身前的惊堂木,刚刚被他重重拍下,余音尚在梁上回荡。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身影踏入了公堂。
甲叶摩擦的“铿锵”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贾钰来了。
他一身玄色铁甲,身形挺拔如松,腰间悬着一柄狭长的佩刀。他身后,魏武如同一座铁塔,单手将还在挣扎的钱胖子提了起来,毫不费力地朝前一扔。
“噗通!”
一声闷响,钱胖子肥硕的身体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激起一片灰尘。
在场的所有官吏,从主簿到典史,无不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的眼神,从惊愕,到不解,最后汇聚成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胡庸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身为史家的门生,在这河间府经营多年,早已将此地视为自己的独立王国。何曾有人敢如此放肆,身披甲胄,将一名朝廷命官像扔死狗一样扔在他的公堂之上?
这是挑衅!这是对他,对史家,最赤裸裸的羞辱!
“砰!”
惊堂木再次被狠狠拍下,这一次,力道之大,让木头本身都发出了一声哀鸣。
胡庸的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官威,如同洪钟般炸响:
“堂下何人!”
“竟敢身披甲胄,擅闯公堂!还敢在此地捆绑朝廷命官,是想造反不成?!”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试图用这雷霆之怒,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气焰彻底压下去。
这不仅仅是震怒,更是一种切割。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和这个被捆来的钱胖子,毫无关系。
然而,贾钰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平静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掠过堂上那块“明镜高悬”的匾额,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讥讽。
他迈开脚步,不急不缓,径直走向胡庸高高在上的书案。
他的脚步声,成了这公堂上唯一的声音。
一步,两步……
每一步,都让胡庸的心跳漏掉一拍。他发现,自己预想中的下马威,对方根本没有接。那副无视一切的态度,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他心慌。
终于,贾钰停在了书案前。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面牌子,纯金打造,在公堂昏暗的光线下,陡然迸发出一片刺目的光芒。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
金牌被重重地拍在了胡庸的书案上,那金色的光芒,晃得胡庸的眼睛一阵刺痛。
“太妃金牌在此,代天巡查!”
贾钰的声音并不高,却清晰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仿佛一道旱雷在他们脑中轰然炸开。
他冰冷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胡庸那张已经开始变色的脸上。
“本官贾钰,奉旨押送贡品。途经此地,竟发现河间府官仓,以陈粮换新粮,贪墨军需,意图动摇国本!”
“胡知府,你治下出了此等硕鼠,你可知罪?!”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胡庸的心口。
那面金牌,此刻在胡庸的眼中,不再是权力的象征,而是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烫得他神魂俱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