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天踏出荒山泥泞,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这具身体太弱了,弱到仅仅是顶着细雨行走,肺部就如风箱般拉扯,双腿灌铅般沉重。冰冷的雨水浸透了他单薄的粗布衣衫,寒意刺骨,却远不及他心头那十万年不化的冰冷。
掌心那枚残剑碎片紧贴着皮肤,不再滚烫,反而透着一股温润的凉意,丝丝缕缕难以察觉的气息正缓慢渗入他干涸断裂的经脉。这不是灵力,而是一种更纯粹、更本源的力量,带着斩断一切的锋锐意志,在他体内艰难地开辟着路径,所过之处,淤塞的经脉传来针扎般的细微刺痛。
但他恍若未觉。
脑海中唯有那贯通天地的剑意,唯有同袍染血坠落的身影,唯有大妖撕裂苍穹的咆哮。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一条被车轮碾出深深辙印的泥路。雨势渐小,天色愈发昏暗。
“哒哒…哒哒哒…”
急促而杂乱马蹄声从道路尽头传来,夹杂着车轮滚过泥泞的咕噜声。很快,一辆颇为华贵的马车在一队护卫的簇拥下出现,但情形显然不对。拉车的马匹口吐白沫,惊惶不定,车辕上驾车的汉子脸色惨白,拼命勒紧缰绳。护卫们个个带伤,刀剑出鞘,警惕地环视着周围昏暗的林地,如同惊弓之鸟。
“吁——!稳住!都快些!”护卫头领是个脸上带疤的壮汉,低喝着,目光扫过路旁形容狼狈、步履蹒跚的许天,只警惕地一瞥,见其毫无灵力波动,只是个落魄凡人少年,便不再关注,催促队伍加速。
就在这时——
“嗷呜——!”
一声尖锐刺耳的嘶嚎骤然从左侧密林中炸响,腥风扑面!一道灰影快如闪电,扑向队伍末尾一名受伤落后的护卫!
那是一只体型堪比壮牛的妖狼,皮毛驳杂,獠牙外凸,双目赤红,利爪带着恶风直掏那护卫的后心!
“妖畜敢尔!”护卫头领反应极快,反手一刀劈出,刀身上泛起微弱的土黄色光晕,赫然是一名炼气初期的修士。
“铛!”
刀锋砍在妖狼爪子上,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妖狼吃痛,咆哮一声,舍弃目标,血红双眼猛地盯住了头领,涎水滴滴答答落下。
“结阵!保护小姐!”头领虎口崩裂,鲜血长流,心中骇然。这妖狼实力接近炼气中期,皮糙肉厚,他们这支残兵根本抵挡不住!
其余护卫慌忙收缩,将马车护在中心,但人人色变,握着兵刃的手都在颤抖。那妖狼低伏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后肢肌肉绷紧,眼看就要再次扑上!
绝望的气氛笼罩了车队。
就在此时——
那一直低着头,仿佛对周遭一切毫无所觉的落魄少年,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抬起头,雨水顺着他额前的黑发滑落,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丝毫少年人的惊慌恐惧,里面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以及死寂之下,仿佛能冰封万物的极致寒冷。
他的目光,越过惊恐的护卫,越过嘶吼的妖狼,落在了那妖狼扑击的轨迹上。
太慢了。
破绽…百出。
和记忆里那些撕裂星辰、吞吐寰宇的上古大妖相比,眼前这只,连蝼蚁都算不上。
可他如今,连这蝼蚁都无力斩杀。
许天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枚冰冷的残片。
似乎是感应到他那沉寂了十万年、此刻却微澜乍起的杀意,掌心的残片,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嗡…
一缕比发丝更细、无形无质、却锋锐到极致的剑意,自残片逸散,顺着他的指尖,流淌而出。
它太微弱了,微弱到在场所有修士,包括那头妖狼,都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