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货栈的后院偏厢,比那破屋好了何止万倍。墙壁厚实,门窗完好,虽然陈设简单,但床榻桌椅俱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清香,驱散了血腥与霉腐。
许天躺在榻上,闭目调息。徐家派来的老郎中手法熟稔,清洗伤口,敷上上好的金疮药,再用干净布条仔细包扎。药力渗透,带来清凉的镇痛感,但更深处的经脉撕裂和剑意反噬之痛,却非凡俗药物能医。
老郎中絮絮叨叨,说着“小子命大”、“伤势虽重未伤根本”、“好生将养月余便可无碍”云云。许天一言不发,如同昏睡。
待屋内只剩他一人,他才缓缓睁开眼。
窗外天光微亮,已是清晨。
他尝试挪动身体,剧痛立刻从四肢百骸传来,尤其是右臂和小腿,如同被烙铁反复灼烧。丹田内那缕剑意沉寂如死,对外的灵力排斥却依旧存在,如同一种根植于本能的绝对防御。
这条路,比他预想的更加艰难孤绝。不假外物,不借灵力,只凭己身意志与这残剑碎片,于万丈悬崖走钢丝。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
许天目光瞬间锐利,投向门口。
进来的并非送药的下人,而是那位“小姐”。
她换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裙衫,未施粉黛,面容清丽却带着几分倦色,眼神清澈明亮,透着与这边陲小镇格格不入的聪慧与审慎。身后跟着的,正是那位筑基期的徐教头,神色恭敬,目光落在许天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你醒了?”女子声音清冷,并不靠近,站在门口恰到好处的位置,既能观察,又保持了距离。“我是徐薇,徐家货栈暂代主事。这位是徐莽教头。”
许天看着她,没说话。
徐薇也不在意,目光扫过他包扎好的伤口,缓缓道:“昨夜多谢你。”
许天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徐薇微微一笑,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更像是某种计算后的表情:“若非你吸引并…处理了那些发狂的妖鼠,它们或许会窜入镇中,造成更大骚乱。于情于理,我徐家都该谢你。”
徐莽沉声补充,目光如炬:“镇上巡夜更夫听到西头动静报来,我们赶到时,只见妖鼠残骸。小子,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他向前微微一步,一股筑基修士特有的灵压若有若无地弥漫开来,并非刻意压迫,却足以让任何炼气期以下的修士心神震颤,下意识吐露真言。
许天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并非因为灵压,而是出于对战局变化的本能反应。他依旧沉默,只是右手在被褥下,更紧地握住了那枚残片。
徐莽的眉头皱得更深。他的灵压,对此子竟似毫无影响?
徐薇抬手,止住了徐莽下一步的试探。她看着许天,眼神锐利了几分:“你非修士,体魄甚至弱于寻常凡人,却能于数十妖鼠围攻下存活,并…反杀。此事不合常理。”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却带着更深的意味:“青林镇虽是边陲小地,却也是徐家货栈一处重要中转。我们不容任何不明不白的危险存在。你,或者说你身上的东西,昨夜引来了妖鼠,难保不会引来其他更麻烦的东西。”
话已挑明。她需要答案,为了货栈和镇子的安全。
许天终于开口,声音因干渴和虚弱而沙哑:“我…不知。”
他顿了顿,迎着徐薇那双洞悉一切般的眸子,缓缓抬起被包扎的右臂,露出缠绕的布条:“它们扑过来…我用手挡…用棍子打…咬了它们…然后就…碎了。”
语句破碎,逻辑简单甚至可笑,配合他苍白虚弱的脸庞和身上的重伤,却诡异地形成了一种令人信服的……茫然无辜。
徐薇秀眉微蹙,审视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徐莽忍不住低声道:“小姐,昨夜属下仔细查验过那些妖鼠尸体,死状诡异,绝非棍棒所能造成,倒像是被某种极锋锐的利器瞬间切割搅碎。而且…”他看了一眼许天,“此子体质古怪,排斥灵力,昨夜王澜试图为他疗伤便遭反噬。”
徐薇目光微闪,落在许天那只紧攥着的右手上。从进门到现在,这只手一直紧握着,未曾松开过分毫。
“你手里拿着什么?”她问,语气平淡,却不容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