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鹰峡的血腥气被远远甩在身后,马车重新驶上相对平坦的官道。车夫老仆脸色依旧苍白,握着缰绳的手微微颤抖,不时偷偷瞥向身后紧闭的车帘,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更深沉的敬畏。
车内,许天指尖捻动着那截枯枝,感受着其中反馈回的沉静波动,缓缓平复着方才布阵反杀的消耗。脸色虽稍显苍白,但眼底深处那点锐芒,却越发凝实。
阴司庙的报复,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狠。筑基后期巅峰的修士,配合数十死士,设伏狙杀,这手笔不小。看来那陶罐,或者说罐中之物,对他们的重要性,远超寻常。
这意味着,前路必然更加凶险。
但他心中并无畏惧,反而隐隐升起一股久违的……兴奋?仿佛沉睡的猎手,闻到了血腥。
马车一路南行,或许是落鹰峡的杀戮起到了足够的震慑,接下来数日,竟异常平静。再无不开眼的匪类或妖兽骚扰。
许天乐得清静,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修炼与感悟中。剑意在枯枝与玉璧碎片的双重作用下稳步增长,对《阵剑初解》和《御气腾挪步》的理解也越发精深。
七日后,官道上的车马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远方地平线上,一座巨城的轮廓逐渐清晰。
黑岩城。
南荒边境第一大城,名副其实。
远望而去,那城池并非建于平原,而是依托着一片巨大的黑色山脉修建,城墙高耸如山脊,蜿蜒起伏,竟是以整块整块的巨大黑岩垒砌而成,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给人一种坚不可摧、雄浑压抑的视觉冲击。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其庞大与喧嚣。
官道变成了可供十驾马车并行的宽阔石板路,车水马龙,人流如织。除了普通凡人商旅,更多的是气息彪悍的武者、修士。有的骑着奇形怪状的妖兽坐骑,有的驾驭着简陋的飞行法器,更多的是徒步而行,风尘仆仆,却眼神锐利,带着边陲之地特有的凶悍与警惕。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复杂的气味:尘土、汗水、牲口粪便、药材、矿石、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灵力波动。各种口音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兽吼声、法器嗡鸣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混乱而富有生机的交响。
马车随着人流缓缓驶向那如同巨兽口器般的城门洞。城门高达十丈,两侧站着两排身穿黑色制式灵甲、气息精悍的城主府卫兵,正冷漠地检查着入城的人流,收取着不菲的入城税。
轮到许天的马车,一名卫兵队长上前,目光扫过车驾上徐家的标记,又感受到车内那若有若无、却让他心悸的气息,态度稍微收敛了些,按规矩收了灵石,便挥手放行。
穿过长达数十丈、光线昏暗的城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城内景象更是令人眼花缭乱。
街道宽阔,店铺林立,建筑风格粗犷而实用,大多以黑石为主材,显得厚重坚固。符箓店、丹药坊、兵器铺、材料行、酒馆、客栈……应有尽有,且规模远非青林镇可比。随处可见摆地摊的散修,面前放着各种来路不明的矿石、草药、兽骨、甚至是残缺的功法玉简,大声吆喝着。
人流摩肩接踵,三教九流混杂。有衣着华贵的商会管事,有浑身煞气的佣兵,有面色阴鸷的独行客,也有眼神狡黠的掮客……修为从炼气到筑基不等,甚至偶尔能感受到一两股深藏不露、堪比金丹的隐晦气息。
好一个龙蛇混杂的边陲雄城!
许天透过车帘缝隙,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混乱,意味着机会,也意味着更大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