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空气里,臭氧的腥甜与金属加热后的焦糊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刺鼻的警告。
陆辰最后的记忆,定格在指尖触碰那面新出土的战国青铜古镜的瞬间。
镜身上,那些繁复到令人头晕目眩的鸟虫篆铭文,在那一刻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它们不再是死寂的青铜刻痕,而是活了过来,与实验室中失控暴走的高能粒子流产生了毁灭性的共鸣。
视野被一片纯白吞噬。
那道白光,拥有撕裂现实的质量。
当意识从断裂的虚无中重新凝聚,第一个感觉是冷。
刺骨的、浸透骨髓的冷。
一阵夹杂着湿润青草与腐败泥土气息的风灌入鼻腔,让他猛地打了个寒颤,肺部一阵痉挛。
他正躺着。
身下是坚硬、凹凸不平的石板,冰冷的湿气正毫不留情地侵蚀着他的体温,让他身上的衣物变得又湿又沉。
天空是纯粹的铅灰色,没有一丝杂色。
冰冷的雨丝淅淅沥沥地打在他的脸上,触感清晰得过分,将他从残存的混沌中彻底拽了出来。
陌生的环境。
陌生的身体。
陆辰的视线下移。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陌生的手。
一双属于孩童的手。
白皙的皮肤上沾满了黑色的泥污,指节纤细,骨骼脆弱,这绝不属于一个常年与古籍和器械为伴的成年学者。
他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随即,一种近乎残酷的、属于研究者的绝对冷静接管了这具身体。
他立刻坐起,动作间甚至能听到骨骼发出的轻微声响。他开始检查这具陌生的躯体。十一二岁的骨架,身上套着一套完全不属于自己的、略显宽大的运动服,布料的触感廉价而粗糙。
唯一的联系未曾断绝。
在他的意识深处,那片精神的虚空中,引发了一切异变的战国青铜古镜正静静悬浮。
镜身上的鸟虫篆铭文晦暗无光,镜面混沌,仿佛在刚才那场剧变中耗尽了所有能量,陷入了沉睡。但那份源自灵魂的联系,是他在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现实。
“穿越了么……”
这个念头没有带来任何惊慌失措,反而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存在的猜想。
作为一名醉心于历史研究的学者,陆辰的思维模式早已被训练得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他没有时间去恐惧,去迷茫。
他需要信息。
他扶着湿滑的砖墙站起身,走出阴影笼罩的巷道,踏入一片开阔的街道。
整齐划一的英式联排别墅,每一栋都带着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被雨水冲刷过后,绿得有些晃眼。空气中弥漫着雨后草地的清新气味,混杂着一丝属于现代文明的汽油味。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路边停靠的车辆。
一辆福特Sierra。
车型的线条和设计,带着一股明确无误的时代烙印。
他的视线锁定在一户人家的窗台上。
一份被雨水浸湿的报纸。
他快步走过去,用指尖拈起报纸一角,动作轻缓地展开,生怕这脆弱的纸张碎裂。
油墨的字迹有些模糊,但标题依然清晰。
《每日邮报》。
他的视线精准地找到了报头下方的日期。
1990年7月28日,星期六。
大脑中一条关键的信息被点亮。
不是未来,而是过去。
他回到了三十多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