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冰冷,混杂着泥土的腥气,钻入每个人的领口。
从车站通往黑湖岸边的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一条被无数双脚踩出来的、深浅不一的泥槽。雨水汇集其中,让每一步都伴随着黏腻的吸附感和滑腻的背叛感。
海格走在最前方,他那盏巨大的提灯投下一片明亮的、晃动的光晕。但这片光芒对于长长的队伍而言,无异于杯水车薪。光晕之外,是更深沉、更具压迫感的黑暗,树影在其中扭曲,化作潜伏的怪兽。
对于这群刚刚脱离父母羽翼的十一岁孩子,这段路程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磨砺。
“哎哟!”
一个男孩的惊呼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重物砸进烂泥的沉闷声响。
“啊!我滑倒了!”
一个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的袍子下摆瞬间被染上了深褐色的印记。
此起彼伏的惊呼与抱怨,伴随着踉跄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啜泣声,构成了这支新生队伍狼狈的行进曲。脚下的泥泞冰冷刺骨,每一次抬脚都异常沉重,每一次落下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海格庞大的身躯挡住了大部分风雨,但他只能勉强照看到紧随其后的几名学生。他焦急地回头,粗犷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却又分身乏术。
赫敏和纳威紧挨着陆辰。
那把宽大的伞为他们隔绝了大部分雨水,特制的防水斗篷也让寒意无从侵入。即便如此,他们也必须将全部精力集中在脚下,每一步都踩得格外谨慎。
纳威的脸色比周围的夜色还要苍白,他的一只手死死抓着陆辰的斗篷一角,仿佛那是他在风雨飘摇中唯一的锚点。
“这样下去不行。”
赫敏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其中的忧虑清晰可辨。她拧着眉头,视线越过陆辰的肩膀,望向后方那些不断陷入困境的同学。好几个人已经摔得满身是泥,看上去既可怜又狼狈。
“太黑了。”
“的确。”
陆辰应了一声,脚步随之停下。
他的动作并不突兀,却让整个队伍的节奏为之一顿。跟在他身后的赫敏和纳威也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他。
陆辰的视线平静地扫过周围昏暗的林地,那些在有限光照下显得光怪陆离的树木,以及在黑暗中不断传来的、压抑着恐惧的喘息声。
是时候了。
该让他的另一些“小宝贝”们出来活动一下筋骨了。
他没有去掏任何麻瓜世界的物品。一个手电筒虽然方便,但在这个纯粹的魔法世界里,只会引来不必要的审视和疑问。对于一个力求低调、避免麻烦的人来说,那是最低效的选择。
在赫敏和纳威愈发好奇的注视下,陆辰的手探入了自己长袍的口袋。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而光滑的表面。
他掏出的,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玻璃瓶。
瓶身通透,没有任何标签或装饰,看起来普通至极。瓶中没有液体,而是装着无数细碎的光点,它们静止在瓶内,仿佛一捧被凝固的、细碎的星尘。
赫敏的眼睛微微睁大,她能感觉到,那个瓶子似乎蕴含着某种奇特的生命力。纳威则是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脚步,对任何未知的事物都抱持着本能的畏惧。
陆辰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
他修长的手指捏住瓶盖,轻轻一旋。
“啵”的一声轻响,瓶口被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