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大军的先锋部队,三万明军,在主将朱能的率领下,如同一条钢铁长龙,缓缓驶入了一处狭长的峡谷。
午后的日光被两侧高耸的山壁切割得支离破碎,光影斑驳地投射在行进的队列中,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燥热,连风都仿佛在此地停滞了呼吸。
太安静了。
一种死寂般的安静。
除了甲胄摩擦的金属声和沉重的脚步声,听不见一丝鸟鸣,也闻不到半点野兽的气息。
朱能勒住缰绳,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眸,警惕地扫过两侧山壁上嶙峋的怪石与稀疏的植被。每一处阴影,都可能潜藏着致命的杀机。
作为在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了半生的宿将,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向他发出尖锐的警报。
“全军戒备!”
他的声音洪亮而沉稳,瞬间穿透了队列。
“斥候前出十里,探明前方通路!”
命令被层层传递下去,旗手挥动令旗,整个行军的节奏骤然一紧。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呜——呜呜——”
命令的话音尚未在峡谷中完全消散,一阵苍凉、野蛮、充满了血腥味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从两侧的山坡顶端炸响!
那声音仿佛是草原孤狼的嗥叫,撕裂了死寂的伪装,将最原始的杀戮欲望,赤裸裸地宣告于天地之间!
“敌袭——!”
一名眼尖的士卒发出了变调的嘶吼。
刹那间,山坡之上,无数黑点涌现。那些黑点迅速扩大,化作一个个策马狂奔的身影。他们是早已在此埋伏多时的蒙元游骑,数千人的马蹄声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发出闷雷般的巨响,震得整个峡谷都在嗡嗡作响。
“敢死队!”
朱能的瞳孔骤然收缩,但他没有丝毫的慌乱,在最短的时间内下达了唯一可能破局的命令。
“随我抢占左侧高地!掩护主力布阵!”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敢死队员的耳边。
“杀!”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爆喝,从朱雄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没有思考,也不需要思考。
在主将命令下达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他身披厚重的玄铁重甲,手中那杆冰冷的破甲长槊被他紧紧攥住,手背上青筋贲起。他一马当先,带着麾下仅存的那百名敢死队员,脱离主阵,如同一支射出的利箭,悍然迎向了蒙古骑兵席卷而来的锋芒。
他们的目标,是左侧那片地势相对平缓、足以让主力部队展开阵型的山坡!
以步卒之身,反冲锋精锐的游骑!
这在任何兵法大家眼中,都是一种近乎自杀的疯狂举动。
狭路相逢,唯勇者能胜!